有的时候。
朱由检就忍不住总是感慨,随着嘉隆万时期商品经济的日益繁荣,外加各种思潮在大明内部交融、碰撞的缘故,以至于有些事情竟然跟后世大差不差了!
唉!
真他妈的都是生意啊!
朱由检心中暗叹一声,但表面上看上去神色却无任何变化,只是稍微顿了顿后,就继续道:
“顾、李等辈,与今之二张等辈,可谓一脉相承,一模一样!”
“这些人都是一帮人。”
“在昔日,他们可以掌握东林党,在今日,他们也可以掌握复社!”
“呵呵……”
朱由检冷笑一声。
而高台上方的二张,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了。
他们想要赶紧阻拦,赶紧终止这场闹剧,可奈何全场数千人的注意力和目光已经全然投在了朱由检的身上,他们叫嚷了几声,却似乎好像陷入到了,完全没有什么反应。
“以上,乃是第一类人。”
“这些人打着兴古学、议朝政的名头,将自己包装成为清正君子,士林贤才,可实际上却引着另一帮人,蛊惑着另外一帮人,招摇过市、沽名钓誉、哗众取宠,名为义气相投故而结党,实则便是要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而我方才话中的第二帮人,便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奸佞之辈!”
东林党人,也是有层级之分的。
顾宪成和李三才这帮人肯定是最核心的,接着就是出身东林诸书院的,再接着就是在朱书院曾经讲学过或者求学过的,最后才是硬把名声附上来的!
这一点。
朱由检很清楚,在场的大多士子们其实心里边也都清楚!
还是那句话,没有蠢人!
“这些趋炎附势之辈,借东林这棵参天巨树攀爬而上,一步步的高升,一步步的攫取更多的权势,以至于啸聚朝堂之上、把持中枢大权!”
“这类人的可恨程度,绝不下于前者!”
“只是相比之下,这些人乃是真小人,而前者则尽是伪君子…伪君子与真小人,谁更可恨,想来诸位心中也有数!”
说到这里。
朱由检直接把伪君子的标签贴在了东林党核心众人的脑袋上!
同时。
也相当于把同样的标签贴在了二张等人的脑门上!
毕竟……
按照他方才所说的,这帮人乃是一脉相承之辈!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类人。”
“这第三类人在东林党中占大多数,他们要么是对国事愁容不展之辈,要么是对国事忧心忡忡之辈,要么是踌躇满志之辈,要么是忧国忧民之辈,要么是心怀大志之辈,要么是自诩大才之辈!”
“他们人很多,也很杂。”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对万历末以来国朝于边事、于内政之上的显露出的倾颓之势而怀有严重的愤懑和忧虑之心!”
“这是这些人最大的共通点,同时,是他们被第一、第二类人利用、蛊惑、驱使、裹挟、煽动的根源所在!”
”同样的道理。”
“我相信在场数千人中,大部分人都是属于这一类人的!”
“你们也不妨好好想想,昔日的他们跟着东林党混,混出个所以然来了吗,今日的你们想要重走老路,跟着与东林一脉相承的复社混,难道真能混出个所以然来吗……?!”
此言一出。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广场上,顿时便没了声息。
这句话在很多人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
是啊!
今时今日的他们,汇聚于这苏州尹山之上的他们,心中怀有大志,怀有抱负,怀有儒家传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他们,于彼时彼日,跟着东林“君子”们混的那些人,何其相似!
众人心中,波涛汹涌。
各种各样的情绪,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翻飞,一时间,下意识扭头望向高台之上二张等人的人,不在少数!
对此反应,朱由检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这种景象!
必须要让这些人分流!
让他们认清楚自己到底是跟着君子办事,还是跟着伪君子办事,让他们认清楚自己是国朝的栋梁之材,还是被人利用、蛊惑、煽动的蠢笨之辈!
这很重要!
一旦想清楚了,他们多半就会迷途知返…在朱由检看来是迷途知返!
“东林党内,可分为此等三类人。”
“然其派系却绝对不只有这三类,有更多…甚至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地步!”
“国朝自建文以来,就多有乡党。”
“比如众所周知的浙党、齐党、宣党、楚党、晋党等等,这些党派的根基,或者说本质就是乡党中的“乡”字!”
“这一点。”
“哪怕是他们自诩为东林党时,也无法改变,也无法否认!”
“换句话说。”
“看上去铁板一块,异口同声的东林党人,实际上可细划分为无数乡党派系,甚至一党之内,还有来自于不同府、不同县的人私下结,比如说南直隶乡党!”
“诸君今日便身处南直隶地界。”
“你们认为,在朝中的南直隶乡党中,难道只有一个声音,难道只有一个意见和想法吗?!”
“不可能的!”
朱由检大手一挥。
在这时,不知道谁搬来个墩子放在他的脚边,朱由检见状顺势便迈步站了上去,以至于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同为南直隶人,但你是凤翔府的,我是应天府的,他是苏州府的,那位是松江府的,另外一位则是徐州的…是一伙人吗,能够是一伙人吗……?!”
“不说别的,就说嘉隆万年间。”
“南直隶乡党魁首徐阶,与同属南直隶乡党的李春芳,是一路人吗,如若是的话,在徐阶与高拱争斗之际,李春芳为何不插手相助?!”
昔日。
高拱和徐阶差点打出狗脑子来。
而一向与徐阶交厚,还同样出身南直隶的李春芳却一直在和稀泥,或者说不表态、不下场、不站队!
有的时候,中立也是一种偏向……
应该偏向徐阶的他,却选择了中立,那么变相的就相当于帮助了高拱…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在徐阶和高拱二人全部被撵回去之后,内阁首辅的大位,就落在了李春芳的肩上!
啧!
都是利益!
“所以说,名为东林一党,实则暗中不知划分了多少党派,多少派系!”
“诸君今时今日在此地结社。”
“截来截去,看样子仿佛是意气相投、志同道合、荣辱与共,但实际上,日后也必然因为诸多分歧而在内部形成成十上百的派系!”
“诸君试想一下。”
“若是你们入朝为官,岂不是也要如当年东林党一般,内部分裂成无数派系,彼此之间互相攻伐、相互攻讦,让所有国家政事全部难以推进下去!”
“让我国朝大军在前方没了军需,打了败仗!”
“让建奴长驱直入,如今年一般,绕道草原打进关内,然后趁着朝中纷乱不堪,争吵不休之际,一举破了京师,把我大明朝给亡了!”
“哼!”
“搅吧搅吧!”
“搅到我大明朝亡了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