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而阿敏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也在心中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皇太极此人虽然在军事方面着实一般,但在政治和谋略这方面,还是没得说的!
事实的确如他所说的这样。
继续打下去,那就是取死有道,而只要能够守住核心区域不丢,也就是守住故辽东都司的沈阳、辽阳等重镇和周遭的腹地,那么一切都有转圜的可能!
即便是明军真的北伐了,真的突破了大凌河防线,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
就是继续后退,后退至大凌河以东的辽河一线驻守罢了!
诚然,如此一来,就相当于丢掉了包括广宁、义州等在内的辽河以西的所有城池、堡垒、营寨等,但……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若是能够守得下来,谁想退?但如果大凌河防线真的守不住,那么退到辽河也是无奈之举了!
“不管怎么说。”
“我大金此次南下入关作战,让明军占据到了地利,同样的道理,就是有一天明军真的北伐,真的进攻我大金的话,届时掌握地利的可就是我们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大金未尝不能像明军这样,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取得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
“若真是这样,那攻守之势,就再度逆转了!”
话虽如此。
可皇太极其实也很清楚,大明就算进攻进展并不顺利,甚至就算遭到小败,也不可能像他建奴一样败得这么惨,连撤退都成了大难题!
原因很简单…水师!
明军完全可以在海岸附近向前推进。
如此一来,就算事有不逮,就算出了什么岔子,明军也可以顺势撤到海边,登水师战船而从容离去!
制海权这种东西虽然在现在还不是特别重要,也不是特别的引人注意,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一旦派上了用场,那就是可以左右胜负或者战局的关键因素啊!
当然了。
对于这一点,皇太极心里边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数的。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而在听见这番话后挑了挑眉的阿敏,心里面或许也有所了然,但同样也是默契的没有点破。
一时间,二人就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并没有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兴许……
是想保留着最后一点点的体面吧!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回辽东之后,我觉得可以让阿济格和多尔衮两兄弟慢慢开始接手旗务了,毕竟我大金现在人才凋零,三贝勒和大贝勒接连战死,必须要尽可能的培养年轻人了!”
皇太极闻言,下意识想要反驳一句。
但一想到他刚才已经答应了阿敏的条件,并同意把两白旗交给阿济格三兄弟掌管。
再一想到代善和莽古尔泰,以及之前早就死了的济尔哈朗等人的结局,他不免顿了顿,把想说的话重新咽进了肚子里。
“是啊……”
憋了好一会后,皇太极颔首道:
“是应该让阿济格和多尔衮历练历练,然后让他们彻底接管两白旗了。”
“希望我大金。”
“还有充足的时间让他们再加上多铎这三兄弟成长、成材吧!”
阿济格出生于万历三十三年。
而今已经二十四岁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成年男子了,之前一直不掌权,纯属就是皇太极打压,但现在建奴内部人才凋敝到这种程度,再继续打压,可就真是不像话了!
除了阿济格之外,万历四十年出生的多尔衮,此时也已经年满十七。
在建奴的规制中,
年满十六,就是正儿八经的成丁。
换句话说,多尔衮已经是成丁了,让他历练一番后掌镶白旗旗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多铎,则年纪稍微小些,现在才不过十五岁而已,还不是成丁。
“是啊!”
“但愿他们三人,能够挑起我大金日后的大梁吧……!”
言罢,周遭再无动静。
阿敏和皇太极二人默契地抬起头,望向西侧高天之上,即将缓缓落下的那轮火红大日。
两人就这样望着。
二人心中就不禁同时产生了同样的一个念头。
在两个多月前,他们进兵南下之时,本以为这即将落入大地之下的残阳象征着的是大明,却没想到,此时此刻看来,似乎…象征着的是我建奴!
“我大金……”
“真的能够熬过这一关,成功地熬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太阳落下之后,还会继续升起,但一个政权灭亡之后,却不一定真的可以东山再起!
起码。
建奴似乎不幸……
……
大明崇祯二年,四月十八。
在经历了将近十天的逃亡之后,建奴残部终于自古北口处出关,逃离了大明境内,进入了山脉与草原交错的地界。
然而……
没等阿敏和皇太极松一口气,明军的追杀就已经跟上来了!
又是一番猫追老鼠般的逃窜和追逐之后。
付出了不下千人伤亡的代价,皇太极和代善等人终于率军逃脱了虎口,然后连停都不敢停,就继续顶着饥饿和夜色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由于没有充足的休养时间,
不少虽然受伤,但本应该不会致死的建奴,在不断逃遁的路上相继死去。
建奴残兵的数量,随之缓缓减少。
这让皇太极和阿敏二人的心情愈发焦躁,愈发不安。
崇祯二年,四月廿一。
建奴大军终于逃到了真正的草原之上。
望着接天连地的无垠草原,抚摸着那翠绿翠绿的青草,皇太极和阿敏就忍不住长叹一声,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时。
方才派出去的斥候飞马回来,禀报道:
“禀报…二贝勒,四贝勒!”
“先前在遵化分出去的阿巴泰部,在前些日子就已然出关,此刻就在此地以北百里开外驻扎!”
听见这话。
阿敏和皇太极二人都不禁长舒一口浊气!
但……
皇太极却在下一刻猛然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阴沉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那名斥候,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四贝勒?”
“弄……”
话未说完,阿敏就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皇太极的肩膀上,用阴恻恻的语气在他耳畔低声道:
“怎么?!”
“只是听见阿巴泰部就在百里开外等着后,腰杆开始硬了?!”
“怎么着,这个大汗的位置,你还想再重新坐上去不成!”
“啊,四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