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马蹄声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响亮。
随着明军的不断前冲,两军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地缩近,留下来断后的建奴甲喇额真伊尔宁手握长刀,额头不知不觉间,已然沁出了一层细汗。
毕竟是夏日。
哪怕是夜幕时分,大日已经落下了,可气温其实并没有降下去多少…况且,河对岸还有不知道多少杆火把正在熊熊燃烧。
晚风裹携着热浪,将对岸那冲天的血腥气一阵阵地吹过来。
除此之外,再加上那恐怖的压力。
叶如宁只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愈发密集,最终竟然好似下雨一般不断淌了下来。
“额哲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
叶如宁大手一挥,试图尽量做出完全没有问题的样子,可那微微颤抖着的右手,却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正说话间。
明军已然距离建奴的军阵不过两百步了。
而就在这时,是紧盯着明军动静的伊尔宁却忽然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了一道疑惑之色。
“什么情况,怎么冲过来的明军只有这么点?!”
“不应该啊……”
“看旗号,不是整整两个卫的明廷新军吗,按理来说最少也应该有个近两万人才对啊,看上去怎么只有几千?!”
伊尔宁紧蹙眉头,神情疑惑。
方才离得远的时候,其实对于明军的规模根本就看不真切,之所以断定明军有两万人,纯属是根据明军打出来的旗号推导出来的。
可现在……
情况看上去,却似乎并非这样。
明军好像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别说两万了,他妈的连一万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数千人罢了,比起方才盘踞于温榆河北岸的建奴残兵来说只少不多!
“坏了!”
“该死的明军,他妈的明狗,咱们上当了…彻底上当了!”
“去他娘的两万大军!”
“这纯属就是幌子…该死,到底是哪个畜生说明军有这么多人的?!”
“呃…大人,说这话的好像是固山额真扬古利大人!”
“啊……”
伊尔宁张了张嘴,神情看上去有点尴尬。
甚至他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圈,在发现没有固山额真扬古利的亲信后,还悄悄地松了口气。
“罢了!”
“上当就上当吧,事已至此,总不能再叫大人把兵给拉回来。”
伊尔宁长长的叹了口气。
“由此可见,按照汉人的说法,我大金勇士,俨然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杯弓蛇影的废物了……”
“唉!”
“如此下去,我看咱们大金朝,是要完啊!”
言罢。
听见这番话的周遭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放在往常的时候,或许会有人在这时跳出来反驳伊尔宁,但…惨败的战果就在眼前,同一时间,他们于此处列阵准备断后之际,河对岸还有方才被俘虏的建奴降兵在被一个个的拉上刑星台砍头呢!
这么看来。
惊弓之鸟这四个字来形容建奴,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大人,跑了倒也是好事。”
“毕竟明军的主力就在南岸,他们手中握着温榆河上游的渡桥,只要绕一下路,就可以渡河北上追击我军!”
“是啊,说的是啊……”
伊尔宁无奈地点了点头。
现实情况就是这么操蛋,要是在方才建奴没有如惊弓之鸟般拔腿就跑,指不定结局会更加凄惨。
毕竟。
明军的主力,可就在南岸!
一旦北岸的建奴残兵被这支狐假虎威的明军精骑给缠上了,那么,南岸的明军主力,肯定是会立即渡河北上!
即便是硬顶着连战后体力衰竭、伤亡不轻的负面影响,也必然可以让此处的损失得更加惨重几分!
指不定。
全军覆没在此处,都说不定呢……!
这么想来的话,相比之下,宛如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窜似乎还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伊尔宁心中如此无奈的想着。
就在这时,明军的精骑已然从东侧杀了过来。
见状。
伊尔宁连忙甩去脑中的杂乱念头,深吸一口气后,就咬着牙厉声大吼道:
“杀!”
“阻击明军,为主力断后!”
“撤回辽东之后,我等皆可得到大汗的奖赏…杀!”
言罢,不过六七百众的建奴就纷纷大吼着,朝着明军迎面对冲而去!
……
温榆河南岸。
“陛下!”
“孙巡抚已然率军和建奴留下来断后的残兵交战了!”
“我军主力可要立刻渡河,前去支援?!”
闻言,朱由检就拿起千里眼朝着对面看了看,接着他放下手中的好宝贝,冲着一脸战意的渠家祯、黑云龙等人摇了摇头。
“且先不要着急。”
“我军打了一天,将士们也都累了。”
“这个时候冒险追击,风险实在不低…毕竟兵法有云“哀兵必胜”,建奴此时此刻就是一群哀兵,一群穷寇!”
“如果一味强追的话,是会使得他们转过头来,跟我们拼命!”
明军将士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谁从早上辰时打到晚上戌时都会累,更何况明军还从京师一路追杀、奔袭到了数十里开外的温榆河畔,体力槽怕是早就已经空了!
诚然,建奴的体力也肯定被消耗的差不多。
但正所谓哀兵必胜,穷寇莫追。
在这个时候一味强追的话,指不定建奴真会转过头来狠狠地咬上明军一口。
“让定骧右卫和定骧中卫的将士们继续休息!”
“三个时辰后,也就是明日寅时初,再起兵自上游渡桥处渡河,北上追击建奴残兵…有孙传庭部在,既然可以牵制住他们,所以建奴跑不快的!”
这就是兵力占据优势的好处了。
朱由检完全可以像这样一般搞车轮战,轮番派上去生力军,消磨个几日下来,建奴剩下的这不足万人恐怕再逃到关外的时候,就连一小半也剩不下了!
“除此之外。”
“待休息整顿好后,从武骧前卫、武骧中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中抽调出两万精锐,向西急行军,到温榆河河弯处阻拦阿敏部北撤!”
“当然了。”
“能拦得住就拦,拦不住也罢了。”
“温榆河上游水量不大,渡河不算难,故此不必强求,若是阿敏部突破封锁北上了,就按照备用计划一路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