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一刻钟前。
正所谓千里江堤溃于蚁穴，当建奴的军阵某一段发生崩溃之后，即便其他段的建奴的军心士气尚存，却也已经顶不住了！
崩溃！
小崩溃引发了大崩溃。
一整个连锁反应下来，建奴大军彻底溃退了…而明军则跟在他们后边继续前冲，不断衔尾追杀，不断扩大战果……
“大贝勒！”
“快撤吧，大贝勒，现在在全军将士眼中，贝勒爷您已经是个死人了！”
听见这话，代善差点没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可…事实就是这样。
谣言传着传着，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成了真相，代善已死这个谣言，此时此刻就像是烙铁似的，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一众建奴的脑海之中了！
哪怕代善此刻正高举着右臂大声呼喝。
嘴中不断叫嚷着什么：本贝勒还没死，都别退，都别退”之类的废话。
“贝勒爷，不能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了！”
“您看…我军已然大崩溃了，而明军的前锋也已经趁势掩杀上来，要是继续留下去的话，不出片刻，贝勒爷，您可就要真成死人了！”
此言一出。
正在高声叫嚷着的代善不由得悚然一惊！
是啊！
真是被急糊涂了。
由于代善还留在原地不肯走的缘故，他和他周遭的亲卫，已然相较于建奴正在溃散的混乱阵型而言，形成了一个相对的突出部！
如狼似虎的明军，正宛如猛虎下山似的，朝着这个突出部猛扑而来！
再继续逗留片刻，当真要必死无疑！
到时候，活代善可就要真变成死代善了，他这个堂堂建奴大贝勒，可叫真北明军给阵斩了……！
念及至此。
哪怕心中再不愿、再不甘，代善也只能狠狠一咬牙翻身上马，带着人准备向后方逃去。
但…就在这时。
他却忽然回过头，伸手指向不远处那杆已经断成两截，摔在地上后背不知多少人踩得乌漆嘛黑的大纛。
“都糊涂了不成，快去把大纛捡起来！”
“贝勒爷…大纛已经断了，且折返回去捡，实在过于凶险，恐怕没这个必要吧……”
有亲信促狭者，斟酌着言辞质疑道。
“白痴！”
“大纛是毁了，而不是没了！”
“这玩意若是叫明军捡了去，天知道要引来多大的乱子…别废话，快去把大纛抢回来，哪怕是抢不回来，也要立刻毁掉它，断然不能叫明军缴获！”
听见这话。
一众亲卫们便好似顿悟了般反应过来。
当即就有人立刻调转马头，带着一队人马重新杀回去，准备夺回倒在地上残破不堪的大纛。
然而……
他们能注意到这点，明军又如何注意不到这点？！
不等这一行人真正折返跑到大纛近前，熟悉的火铳开火声，就猛然响起！
“砰！”
硝烟弥漫间。
又是上百颗弹丸被齐射了过来。
这伙建奴精锐当场即被射死了一多半，剩下的人眼见如此，不禁亡魂大冒，再没胆子试图回去抢夺大纛了！
“废物，真是废物……！”
见到这一幕，代善不禁狠狠怒骂出声，可再怎么骂，现在也已经没了意义……
“陛下！”
另一边。
残破不堪的大纛，很快就被送到了骑着战马屹立于龙纛之下的朱由检面前。
“此乃是建奴大贝勒代善之大纛！”
“陛下神威盖世，臣等拜服，请陛下将此大纛妥善收拢，待日后太庙献俘之时，一并处置！”
话音落下。
周遭顿时就响起了一片赞颂声。
朱由检听得很真切，往常相同的赞颂声中，或许带着点虚假的恭维之意，可今天却不同了。
他可以确信。
他身边的这帮文臣武将们，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当真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实打实的发自真心！
毕竟。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赫赫武功啊！
“来人！”
“把这大纛取下去，妥善收存，日后太庙献俘时要用！”
“是，陛下！”
朱由检满意颔首。
接着他就用力将插在地面上的龙纛拔了起来，向着前方指了指，喝令道：
“传朕旨意，全军追击！”
“务必要借冲垮敌阵之势，一举荡灭此处建奴，令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言罢。
周遭又传来一阵领命声。
接着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士便继续朝着前边追杀了下去。
旷野上。
一时间上演了一幅你追我逃的戏码。
只是相较于从前而言，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明军和建奴的角色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对调！
这一次，衔尾追杀，咬住不放的，是明军了……
“孙卿且慢！”
就在全军开始追击之后。
朱由检却在某一刻忽然伸出手，拦住了正欲经过他身边，朝前边追去的孙传庭。
孙传庭转过头，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红的面庞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之色。
“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好歹也是个文臣啊，不要整得自己跟个喜欢砍人脑袋的武夫似的好嘛……
“先等等，别急。”
说话间，朱由检就取出千里眼，递给了孙传庭。
“方才交战之时，朕发现建奴已然架好了浮桥，而且已经有不少人通过浮桥至温榆河北岸了！”
正所谓闻弦音而知雅意。
在听见这句话后，孙传庭立刻就明白皇帝想要他干啥了。
“陛下是要我渡过温榆河，自北岸追击建奴？！”
“对！”
朱由检咧嘴一笑。
“还是孙卿懂朕！”
“朕就是这么个意思，北岸的建奴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只需要率一支精锐冲一次，怕是当场就要直接崩溃，而后一溃千里，狼狈逃窜！”
听见这番话，孙传庭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皱了皱眉，接过千里眼后朝着远处瞄了眼，不知是不是在粗略估算北岸的建奴大概有多少人。
“陛下。”
“温榆河虽不是什么大河，但也并不窄，想要伏马渡河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风险会非常大。”
”这个倒是好说，朕让人沿途搜集了一些小舟和羊皮筏。”
“臣知道，陛下。”
“但羊皮筏子和小舟一次只能渡一点人过去，哪怕是花上两刻钟，恐怕也渡不了几百人，而北岸的建奴此刻少说也有数千人了，即便渡过去的都是精锐，也冲不垮他们的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小舟和羊皮筏子的载重有限，而精锐士卒加上那身铁甲，及手中的兵器，合计起来重量会非常大。
一次渡河，压根就渡不过去多少人，这跟平日里带人渡河不是一个概念。
“孙卿说的有理。”
“只不过…谁跟你说朕只让你带几百人渡河猛攻北岸建奴的，实话告诉你了，朕……”
“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