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不退！
无论今天战局结果如何，朱由检都决定自己将不会再后退半步！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
要么冲垮建奴，要么就战死于此。
战场上，手持黄龙大纛的朱由检将旗杆狠狠的杵在地上，另一只手不断挥舞，用慷慨激昂、振聋发聩的语调，喊着号令。
万千明军将士自他左右向西杀去，每个人在路过之时，都会朝着黄龙大纛所在的方向行注目礼。
他们不一定能够透过人群看到朱由检本人。
但却一定可以看见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黄龙大纛！
所有人都很清楚。
那面黄龙大纛的主人是谁。
而此时此刻，正持着它的人，又是谁！
而随着明军视死如归般的猛冲，建奴的军阵也在一次次的冲撞下，不断被强行摁着后退！
一步……
十步……
三十步……
五十步……
不知不觉间。
建奴的军阵就硬生生地被明军向后压着退了五十多步。
本来，代善的大纛距离前线就不过百余步。
之所以要把大纛插得这么近，原因其实很简单，无外乎就是鼓舞士气，激励斗志罢了…但现在，代善却有些后悔了！
因为……
冲在最前边的明军，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大约五六十步的距离了！
而且这个距离还在愈发缩短。
渐渐的，原本就眼尖的代善，发现自己甚至都可以看清楚明军将士脸上的表情和神态了！
“都给本贝勒顶上去，谁再退一步，定斩不饶！”
代善心中多少有些慌乱起来。
但他又不能将这股慌乱的情绪表现出来，故此，他只能指着那些被明军强行摁着脑袋往后边推的建奴大声咆哮，试图让自己麾下的建奴再次压上去！
可这…谈何容易！
建奴自二月初以来便连番大战，到今日已经打了两个多月了，期间大小战斗不下数十次，哪怕是再精锐的军队，经过如此一番折磨之后，也肯定会尽显疲态。
更何况。
现在的建奴还是一支名副其实的败军！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刚刚被明军摁着脑袋从北京城下一脚踹出去，距离上次大败才过去了几个时辰，受损的军心士气，哪可能随随便便就重新弥补回来！
说一千，道一万。
兵锋已顿的建奴，已然发挥不出原本的战斗力了，而他们对面的明军却一个个的生龙活虎、士气如虹，更兼大明皇帝扛着龙纛亲临前线，在这种情况下，不被明军一鼓作气地冲垮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行啊，大贝勒，顶不住了！”
“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而且还有不少人正在后方向北渡河撤退，哪怕是大贝勒您亲自坐镇于此，可…前线将士，如何不想那正在撤退的人是他们自己？！”
闻言。
代善当即沉默了下来。
然后他就扭过头，眼神从各种遮挡物的缝隙间向西侧望去，果真看见皇太极正在指挥着人手沿着三道浮桥向北渡河撤退。
“说的是啊……”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我亲自坐镇于此，又怎么可能真正阻止住他们心中的退意和恐惧？！”
喃喃自语后，代善就忍不住长叹一声。
而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利消息之外，代善好歹还获得了一个比较让人欣慰的消息，那就是已然有不少建奴成功渡河北撤了！
不管如何。
此次南下的大军，都不至于全军覆没，都不至于彻底葬送于此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唉！”
代善再度重重一叹。
望着前方的战场，代善在沉默一瞬之后，就从战马上翻了下来，拿着长刀，裹着厚重的甲胄，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贝勒爷……？”
“贝勒爷，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贝勒爷！”
一众亲卫和建奴的将领们纷纷开口劝阻。
但代善却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他不断向前，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直到最后，代善深吸一口凉气，继而将其缓缓地吐出来，持刀怒吼道：
“杀！”
“本贝勒再次，给我杀！”
话音落下。
手持长刀的代善再也不继续废话，而是径直向前边冲去，须臾之间，加入了最前线的建奴军阵之中！
而一众两红旗的亲卫见状，也只得紧随其后的冲上去！
有了这帮人的加入之后。
建奴的阵线便瞬间止住脚步，不再被明军摁着脑袋继续向后退，非止如此，因为代善亲临前线的缘故，建奴精锐们的士气还重新恢复了些许，继而咬着牙，跟在代善左右，反顶着明军向东推进了一段距离！
一步！
十步！
二十步……！
在反推明军二十步后，终于再也推不动了。
对面明军军阵中。
眼见建奴非但没有就此崩溃，反而还反扑了过来，朱由检便狠狠皱了皱眉，感觉此事必有蹊跷。
“该不会是代善下场了吧？！”
说话间，朱由检就凝神看去，而就发现建奴的大纛竟然向着前边推进了一段距离！
大纛前推，就象征着代善也一定下场了！
“好嘛！”
“这是真把他给逼急了，竟然逼得代善堂堂建奴大贝勒亲自下场厮杀！”
“不过嘛，这样也好……”
说到最后，朱由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孙卿。”
“臣在！”
“去挑选百十个枪法准的火铳手过来！”
听见这话的孙传庭明显一愣，但不知是不是福至心灵的缘故，孙巡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而重重颔首。
没过多久。
上百名精挑细选的火铳手就被孙传庭给聚集了起来。
而朱由检也没废话，在招了招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杆燧发枪之后，就用枪口指着前边的战场，道：
“看见远处的大纛了吗？！”
“那是建奴大贝勒代善的大纛，他掌控两红旗，故而大纛上有所体现。”
“当然。”
“朕不是叫你们开枪射那杆大纛。”
“而是此时此刻，建奴的大贝勒代善必定就在那大纛左右，只要我们射死他，那么建奴的军阵就会当场崩溃，我军继而就能向前推进，一口吞下面前的建奴！”
言罢。
朱由检便将龙纛递给身旁的亲卫。
随后拿着燧发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药，接着就举起来，对准了那杆大纛所在的方向。
说实话。
他的枪法其实并不好。
因为这年头的火铳存在炸膛的风险，所以无论文武，都不喜欢皇帝整天拿着这玩意摆弄，毕竟，一个万一，那就是塌天之祸啊！
所以…朱由检也没报啥希望。
他并不觉得自己一枪能够把代善给打死，但还是那句话…枪法不好，那就火力来凑！
要不然的话。
他让孙传庭找百十个火铳射得好的人来干嘛？！
……
战场上。
代善正持着刀与面前的明军厮杀。
可就在某一刻，眼前这伙明军就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忽然向四周散开，硬生生露出了一个空白地带。
见状，代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妙，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声铳响，就忽然从对面传来……！
“砰！”
朱由检率先开火。
燧石碰撞间，火星引爆了枪膛内的火药，于是一颗弹丸就被气劲推出，伴随着硝烟与火光，向前急速射去！
下一秒……
上百杆燧发枪几乎同时开火！
密集子弹组成的弹雨狠狠地泼洒了过去，目标直指大道下方的建奴！
“噗呲！”
一连串的弹丸入肉声响起。
建奴军阵，顿时大乱！
“倒了！”
“代善倒了！”
“陛下一枪，把建奴大贝勒代善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