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蹲炮!
作为建奴的大将,实际上,叶臣是非常清楚虎蹲炮的威力的。
理论上讲,虎蹲炮的威力其实很一般。
话又说回来了…抛开距离谈威力,跟有时抛开剂量谈毒素似的纯属就是耍流氓的行径。
若是隔着上百步。
叶臣面对这虎蹲炮自然不慌,但问题是,此时此刻,他们距离虎蹲炮阵不过区区二十余步而已!
若非如此的话,叶臣也不可能清晰地看见虎蹲炮那被点燃的引线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当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了!
“坏了!”
大事不妙的念头刚刚在心中涌现。
常年久经战阵而存活下来的经验,就让叶臣下意识地向着侧后方扑倒,而他周遭的亲卫们也个个反应神速,朝着他这边围拢过来,显然是要用自己的肉体,来为自家主子挡下炮弹!
“砰……!”
这时。
红夷大炮的火药终于被彻底引燃。
爆燃的气体,将弹丸从炮膛中喷射出来,伴随着一阵轰隆响声与火光,朝着叶臣等人扑面而来!
“噗呲!”
“砰!”
一瞬间。
好不容易越过车阵,杀入阵中的建奴,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一大片!
指关节大小的弹丸宛如冰雹一般砸下来。
惨叫声混合着尸体倒地的闷响声一时间不绝于耳,叶臣趴在地上,在炮声响起的下一刻,他便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
这股剧痛就像是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竟然在须臾之间,让他的左胸斜上方处也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不!
并非是痛觉蔓延了。
而是在短时间内,叶臣足足挨了两炮…有两颗炮弹打中了他,一颗打中了大腿,另外一颗则打中了左腋下前侧!
刺痛传来,叶臣顿时满脸大汗。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在如此紧要关头,作为久经战阵的宿将,叶臣无比清楚自己躺在地上的时间多一刻,那他被炮弹活生生打死的几率就要大一分!
于是乎。
在强大的意志力驱动下,叶臣硬生生地顶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余光扫过,发现周遭的亲卫已经倒下去了七七八八,剩下还能喘气的也大多都带着伤!
显然。
该死的明军的火炮中,射出来的不仅有炮弹,还有铁砂!
这玩意太过于密集了!
扑簌簌的,就宛如蝗虫一般涌过来,即便是身着重甲,可甲胄的接缝以及各种空档处,还是不免被铁砂击中!
“起来!”
“冲!继续前冲!”
“明军的火炮装填弹药需要时间,不能继续等死,也不能后撤,冲,给我冲过去,不冲就是死路一条!”
正所谓向死而生。
叶臣虽然不知道这个词,但此时此刻啊,最该做什么却是清楚的!
如今,后撤是死,躲避亦是死!
既然明军的火炮还未再次装填弹药完毕,那么就应该一往无前地冲上去,和明军搅在一起,让他们的火炮再无施展余地!
事实证明。
叶臣不愧乃是建奴宿将。
临危间的决断简直无比正确,因为随着建奴幸存的人继续如发了疯般地前冲而来,仅仅相隔数十步的明军火炮,俨然是不可能再次装药发射了。
“哼!”
阵中,见到这一幕的孙传庭顿时冷笑一声。
近距离一轮炮击下来,建奴这支终于费尽心力杀入阵中的精锐已然损失惨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他手上的机动兵力,可战之兵已然接近于无,可他孙传庭还是有能力收拾掉这伙负隅顽抗的建奴残兵的!
“各式火铳一轮齐射!”
军令传达。
早已列好阵势的火铳手们,便纷纷用火绳点燃了引药!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传来。
弹丸呼啸着飞驰过去,再一次宛如割麦子一般,狠狠地收割了一片建奴残兵的性命!
“步卒,掩杀上去,近距离砍死他们!“
这是孙传庭在短时间内,所发出的最后一道军令,而这道军令很快便实施了下去,数百名明军精锐步卒披着数十斤重的重甲,手持大斧,宛如猛虎下山一般扑来!
双手持斧,一前一后。
借助着前冲之势,顺势举斧便砍!
强大的势能转化为力道汹涌劈下,建奴残兵们慌忙间立即抬刀格挡,看这光是本体重量就达二三十斤的大斧,哪是匆匆忙忙间,凭借着一身血勇就可以挡得下来的?!
“砰!”
重斧劈落而下,长刀瞬间崩折,继而斧刃便狠狠地砍在了建奴的肩甲上,清脆的咔嚓声,顿时四下响起!
叶臣见状,近乎目眦欲裂。
他一边奋力地抵挡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车阵中央,那面大纛下方静静站立着的明军主帅孙传庭,仿佛要用眼神,将孙传庭刺的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
叶臣心中也在暗暗叫苦…他并不是特别理解,为什么自己率军已然成功冲入了阵中,可想象中支援杀来的代善部主力大军,却还是迟迟未到!
再不到的话。
不光是这道缺口,怕是要被明军给补上。
他们这帮成功杀入阵中的人,也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葬身于明军刀斧之下!
故此。
叶臣想不明白,也完全不理解。
但……
并非代善不想来救他,不想来支援,而实在是因为代善自己如今,也分身乏术啊!
……
时间倒退回一刻钟前。
就在叶臣奋其余勇,率军即将破阵之时,代善其实也已经做好了要率军掩杀上去,用自己手中最后的兵力,一举击溃眼前明军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战场东北侧,以及京师西南侧的广宁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代善闻声,不明觉厉。
但未等他猜测出个所以然来,留在广宁门处用以牵制明军的孟坦,就已经派人急急把消息送了过来。
“大贝勒!”
“明军杀出城来了,人…人数足…足有…三……”
话音未落。
代善就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子,质问道:
“三千人?!”
“区区三千人,孟坦何以挡不住?!”
“不是三千人啊,大贝勒,是…是三万人,整整三个卫的明军新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