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村坝!
这在大明朝,是一个具有非凡意义的地方。
当年成祖永乐皇帝以八百精锐精锐奉天靖难,在连续取得一番大胜后,便遭到了彼时建文朝廷的重拳打击!
曹国公李景隆,率数十万大军陈兵郑村坝,一副要攻破燕王老巢的模样!
然而……
后续的结果如何,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随着李景隆部在郑村坝的溃败,也就象征着成祖永乐皇帝的靖难大业终于脱离了最为危险的境地。
此后,南北两军之间,攻守易形也……
所以说且不论李景隆当时为何溃败,也不论他有没有放水,只说郑村坝这个地方,显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待大军移动到郑村坝西南后。”
“就可以彻底隔绝蓟州等地的明军,向西南挺进,进京勤王的道路!”
“此外。”
“我军还要趁势向郑村坝西北侧的清河殿推进,继而占据西山,对北京呈俯压之势,如此一来,不愁明廷上下不会人心惶惶,不愁北京内外的士农工商不惶惶不可终日!”
大帐中。
说完这一番话的皇太极,好似已经看见彼日拿下北京城的样子了,脸上多了一丝尽在掌控的笑容。
代善和阿敏见状,不禁对视一眼。
而帐内的其余建奴贵族们,则是一个个的长长的松了口气,显然随着战局的愈发不利,这群人的心中未免也出了些许动摇与慌乱之感。
但…好在。
就目前情况来看,似乎建奴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拼尽全力,未尝不能如他们大汗所说的那样拿下北京城!
“好了,计划就是这样!”
“诸位都下去准备吧,在转移之时,务必要先派出斥候扫荡一番,把明军的眼线尽数拔除,以免我们以假乱真之策最终落空!”
实际上,已经落空了。
因为皇太极所提出的以假乱真之策,以猛攻蓟州、通州作为佯攻,从而奇袭北京城之策,在战术上或许可行,但是在战略上本身就先天不足。
最大的不足之处,就是大明君臣们吃准了建奴不可能打持久战这一点!
如此一来。
声东击西之策,其实早就已经是漏洞百出了……
众人走后,大帐内就只剩下了建奴三巨头。
“大汗。”
阿敏少见地用大汗这个词来称呼皇太极。
“恕我直言,感觉我们的计策已然被明军给洞察了,若非如此的话,他们不至于在北京城周遭构筑那么多防御工事…且只派了一支偏师,来固守通州!”
“确实。”
一旁的代善微微颔首。
“我跟二贝勒是一样的看法,我感觉明廷君臣本已经看穿了。”
听见这番话。
皇太极不禁挑了挑眉,看向二人。
在沉默一瞬后,他忽然咧嘴一笑,脸上那莫名其妙的笑容着实有点瘆人。
“对于这一点,本汗自然是清楚的!”
“其实自始至终,我就没想过,这计策真能够骗住明廷君臣…毕竟大明实在是太广阔了,就算废物很多,但总不免会有真正有能力、有见解、有眼光的人存在的!”
“但……”
“识破了又如何,看穿了又能如何,这本身就是阳谋罢了!”
说到这里,皇太极哂然一笑。
“不管怎么说,难道不都是成功的让明廷分兵了吗?!”
此言一出。
阿敏和代善顿时愕然一愣!
是啊!
甭管明廷有没有看穿,也甭管看穿此事的人是谁,有多少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廷确实在建奴这一番佯攻的战略欺骗行动下,做出了分兵的行动,害了一只不下万人的偏师,入通州,负责通州的防务!
正所谓此消彼长。
这样一来,也就变相地相当于北京城的城防军力减少了一部分!
这才是重点,这才是皇太极口中真正的所谓的阳谋!
别管是没识破,就说有没有用吧!
“大汗妙计啊!”
代善恭维了一声,旁边的阿敏也是顺着话夸赞了一句。
看上去。
起码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平日里和皇太极明争暗斗的建奴巨头,倒还真多少有那么点真情实意的味道。
说到底,还是建奴现在的国势,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继续内耗下去了。
这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往常是建奴一直掌握着战场主动权,一直死死地压制着明军,对于明军甚至时不时的就呈现出碾压之势!
然而……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眼云烟!
三人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在这种紧要关头继续内耗下去,继续内斗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而已!
“我部从旬日前不再猛攻蓟州以来,已经休整了许久了。”
“此战,就让我部先打头阵吧!”
听见阿敏这话。
皇太极和代善都是心中一愣…然后他们二人便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浊气,点头表示默认。
放在往常,阿敏就绝对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建奴三部大军之中,阿敏部反而是建制保存得最为完整的,被消耗程度也不算大。
当然了,是相对于皇太极部和代善部来说的。
实际上阿敏所部的西路军也是伤亡惨重,但最起码他们并没有碰上像三屯营、遵化、永平、滦州这等离了个大谱的坚城要塞。
在猛攻蓟州时。
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皇太极部的中路军作为主攻,故而阿敏部现在的伤亡反而最轻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
“还请二贝勒务必要小心谨慎,在天亮之前,率军抵近至郑村坝西南,而后布置兵马,准备攻城!”
“若是北京城破,二贝勒当得首功!”
“唉!”
“事已至此,首功不守功的还有何意义……?!”
阿敏长叹着反问一句。
言罢,他就摇了摇头,转身径直离去,是连夜布置起来…当亥时一到,建奴前军便立刻开始向西北方移动,从通州以西渡河,于次日寅时成功尽抵至郑村坝西南!
此地。
距离北京城,已然是咫尺之遥了……
……
京师,西苑。
“报!”
“陛下,建奴前军已然移动到郑村坝附近!”
“郑村坝?!”
万寿宫中。
朱由检在听见王承恩传来的军报之后,直接一头从床上翻起来,顺道把身侧叶姝妃给惊得吓了一跳。
“快,把军情战报给朕!”
“是,陛下!”
片刻后,拿着文书的朱由检凑在油灯旁仔细端详了一番,看完后他只觉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在全身蔓延!
紧张?
激动?
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
朱由检分不清楚,或许紧张、激动、兴奋、恐惧、担忧等情绪都都有一些吧,他摇了摇头,尽量把百般念头甩出脑海,看着军报,问道:
“建奴是何时移动至郑村坝附近的?!”
“据斥候冒死回报,约莫是大半个时辰前,也就是寅时正左右!”
“这么算下来的话,岂不是建奴的先锋还没有在郑村坝站稳脚跟?!”
大军移动到一处新的地方。
最首先要做的,其实并非是直接发起猛攻,而是先勘察四周地形,绘制相应的地图,以及确定营寨所在的位置并临时扎营。
而寅时正,至现在这卯时正,也不过刚刚一个时辰而已!
一个时辰的时间,绝对不够建奴安营扎寨的!
“传朕旨意!”
“即刻令定骧右卫出击!”
“趁着建奴前军立足未稳之际,主动杀出京师,进抵郑村坝,和他们在郑村坝先打一仗!”
“即便付出再大的伤亡,也要不遗余力地挫敌锐气,让敌军在初战之日,就尝到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