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当然是极其重要的。
此地说白了,就是大明京师的一个“副中心”,从南直隶乃至其他一十三省所运输来的绝大部分粮食、财税、物资等,都要运抵于此地,再做安排。
其地位,可谓是非常高,战略意义更是重大!
“通州境内,还有大量储粮的粮仓与府库。”
“若是真让建奴拿下了通州。”
“其就可以依托大量的钱粮物资,与我朝开始打持久战…毕竟,京师包括粮食的各种物资,基本都要从通州运过来,拿下了通州,就好比于扼住了京师的咽喉!”
“试问。”
“为了以漕运运抵通州而来的粮米,我京师,能靠着存粮坚持多长时间……?!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了一连片的倒吸凉气声。
是啊,这才是重点!
相比之下,建奴拿下通州后得到的好处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因为京师人口太多了,没了从通州运来的粮米,光靠着自身存粮,根本就顶不了太久!
半年?!
一年?!
或者是连半年时间都不到……?!
一时间。
念头百转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作为大明财神爷的毕自严。
“毕卿,太仓库中还有多少存粮?!”
“回禀陛下!”
“太仓库中,尚且有存粮三百三十万石,从纸面上来看,足够我京师军民食用约十个月左右!”
“然…这只是纸面上的数据而已……”
“实际上根本就撑不了这么久的,因为这三百三十万石的粮草中,有部分是无法食用,起码是不能让人来食用的,更何况,即便是真够京师军民吃十个月的,可…京师,又真的能撑十个月吗?!”
战端一开,肯定是要进行粮食配给。
而如果进行粮食配给的话,长此以往下去,城内人心定然浮动,军心也势必不稳…所以说,理论上能挺十个月,可到不了十个月京城恐怕就要崩溃了!
“三百三十万石,怎么这么少?!”
南居益皱着眉看着毕自严,脸上满是错愕与疑惑之色。
“因为现在才到。”
“京师太仓库内的存粮,全部都是去年夏秋两季征收上来的,而今年的新粮要到五六月份才能运抵京师!”
“唉,要是建奴是下半年来攻的话,我京师存粮,少说也有六七百万石,足够我京师军民食用一年余!”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
由于建奴是上半年来的,所以京师的存粮全都是去年积攒下来的,或者说剩下来的,自然不可能太多。
况且。
京畿又不只有太仓库这么一个大的粮仓。
还有很多粮食,是存放于通州仓的…而如果建奴拿下了通州,这些粮食非但不会成为京师军民的口粮,反倒还成了建奴的军粮!
“无论如何。”
“臣都提议,若是通州当真守不住,必须要一把火把通州仓烧了,绝对不能让建奴拿到一粒米,一粒粮!”
“这是自然!”
群臣们微微颔首,皆是赞同毕自严这个提议。
“所以……”
朱由检适时开口,望向众人。
“卿等的意思,都是认为建奴猛攻蓟州不过是假象,其真实目的乃是通州吗?!”
说实话。
朱由检心里边很没底。
在大方略上,他自然是知道皇太极的最终目标是啥的,无非就是京师和他这个皇帝罢了。
但问题是现阶段从皇太极和代善的种种行为来看,八成下一个要猛攻的乃是通州,只有在拿下通州之后,建奴才会得到大量的物资粮食的补充,从而有资格与明军在京师城下决战!
似乎……
从各个方面来说,这逻辑都能讲得通。
“陛下,臣也以为建奴必定会猛攻通州。”
说话之人,乃是顺天巡抚王元雅。
“臣请陛下抽调一支精兵,由一猛将统领,让臣也一并随军前去通州,死守通州,从而不叫建奴得逞!”
“你先别急……”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王元雅先等等再说。
实际上。
刚才开口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肚子里面没多少关于战事的经验。
也就是说,没一个人是所谓的“帅臣”。
而真正的帅臣在这里吗,当然是在的,只不过从头到尾都还没说过一句话而已,所以朱由检打算先问问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定论。
于是乎。
他就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大元帅府参谋院参议洪承畴!
洪承畴这人且不论气节如何。
最起码单从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来看,那绝对是大明朝一等一的人才。
要不是朱由检担心他再走历史的老路。
恐怕早就把洪承畴给派上前线了,也不至于把他摁在大元帅府参谋院里,让他当一个参议军机的参谋官。
“洪卿,说说你的看法!”
“是,陛下!”
洪承畴躬身一礼。
然后也像方才的王在晋一样趋步上前,接过地图棍,然后在京师的标注上画了个圈。
“臣愚见。”
“蓟州也好,通州也罢,实乃以假乱真之物也!”
“建奴是不可能跟我们打持久战的。”
“眼下已经三月,再过不久,天气就要热了,而建奴本身乃是东胡其根本受不了北直隶夏季的酷热,一到热天,就会身患热病,战力当场便要大打折扣!”
“所以臣以为方才王尚书所说的,建奴要拿下通州,借通州之粮秣物资和我军打持久战一议,应当不成立!”
“因此。”
“也就不难推导出这蓟州和通州,皆乃佯攻之处而已…如此,其接下来要猛攻的地方,也就昭然若揭了!”
“京师,建奴终于要来京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