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不是蛮干,是要讲究战法与计策的。
周遇吉虽然是一员勇将不假,可毕竟在辽东混了那么久,是真正意义上从基层士卒靠着勇武和战功一步步被拔擢上来的。
作为一个年纪不大,但却经验丰富的“老将”。
周遇吉很清楚。
此战的关键,其实并不在正面能不能突破建奴的防线…简单来说的话,就是不在于,这秦佐明所率的近两千人能否冲垮建奴,而在于侧翼!
建奴的兵力,就只有这些。
此时此刻,他们的精锐跟明军的步兵纠缠在一起,而随着战局的愈演愈烈,对面的建奴将领也定然会继续抽调精锐加入到正面战场之中。
这一加,破绽就直接暴露出来了!
而这个破绽就是建奴的侧翼,准确来说的话是建奴所处浭水西岸的北侧!
实际上。
平心而论,硕托选择的扎营地点其实很好。
若想强攻此处营盘的话,只有一条半进军路线,其一就是沿着河谷,自浭水弯折处的西岸向南挺进,另外的半条,就是从东岸渡河猛攻!
正因如此。
硕托此前才会把防守的重心放在北侧河谷。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明军的火炮竟然真的可以在东岸就打到西岸,甚至打到坡地上…而在炮火的掩护下,建奴压根就无法阻挡明军强渡浭水!
如此一来。
东面无法凭借着天然屏障阻挡住明军,只能投入大量的兵力,用人肉来阻挡住明军了…可,建奴的兵力是有限的啊!
正所谓“拆东墙补西墙”。
建奴想要正面不失,就只能从侧面抽调兵力,这一抽调,就彻底乱了……
”传讯烟火?!”
“明军要做什么,他们要干嘛?!”
坡地上端。
眼尖的硕托,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那直窜入云霄间的传讯烟火。
在看见这烟火的一刹那,他心中就猛然咯噔一声,方才暂时被止住的不好的预感再度涌上心头!
“坏了!”
“该死的明军,果然还有后手!”
“去,快去北边,派掉蒙古八旗的两个牛录去北边,明军的后手定然是要从河谷西岸自北杀来,必须要顶住,不然我们的侧翼就完了!”
在刚才的那段时间中。
硕托已然向正面战场派了兵…故而他手上现有的机动兵力,只剩下了可靠程度和战斗力都要差上一筹的蒙古八旗!
但……
现在也容不得他挑剔了,除了蒙古八旗的四个牛录之外,他也没别的选择了!
“贝勒爷,蒙古八旗两个牛录才四百人出头,哪怕是再加上北侧河谷处的守军,统共也不过八百人…能顶得住明军的强攻吗?!”
一名亲信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迟疑和担忧的询问道。
闻言。
硕托挑了挑眉。
老实说,他感觉够呛。
因为明军的骑兵他见识过,先前明军前锋在丰润以南和建奴先锋碰在一起时,他也是在场的。
明军这所谓的定骧右卫的骑兵,个个都是精锐,一眼扫过去,跟他妈关宁军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而明军的总兵力,是要比他多出不少的。
换言之。
他这边兵力吃紧,可明军那边兵力却还有着很大的富余…他用800人来守,明军可能就能用1600人来攻,甚至更多…以至于达两千之数!
再加上派过去的,有一半还是蒙古八旗。
这帮人从军心士气,到武器装备,再到忠诚与战斗力,样样都比建奴精锐差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真能挡住明军的猛攻吗?!
“够呛!”
硕托心中低声嘀咕一句。
“那就再把剩下的两个蒙古牛录全部派上去,1200人…不,还有汉儿军,也把他们顶上去!”
“近两千人在北侧,本贝勒就不信挡不住明军的猛攻!
亲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劝阻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抚胸一礼后,就带着硕托的军令下去安排了。
其实。
硕托手上,还是有兵可用的。
此前他派去后山砍伐树木,并兼开道的那两个牛录,还可以派上战场,此外还有他的亲卫,零零散散加起来,还有约莫三个牛录大几百人的兵力在。
但硕托,并没有把这支最后可用的兵力派上去。
他不敢赌!
万一正面与北侧防线被突破了一处。
万一明军真的杀到了他的眼前。
万一彼时彼刻,他身边没了这最后的兵力…哪怕是最好的下场,估摸着都只能是仅以身免了!
搞不好。
今天就得把这条小命搭在这!
河谷西岸,北侧。
明军在十里外遥遥用千里眼看见冲天而起的传讯烟火后,就立刻向前猛冲,以气直接冲垮建奴的防线。
但是,建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靠着地利,和提前布置好的工事与陷阱等物,在并没有付出很大代价的情况下,便在第一时间阻滞住了明军的冲锋!
在这之后。
被硕托派过来补充防线的建奴二线部队也纷纷到了。
于是乎,北侧战场也瞬间开始胶着起来。
在这一刻,无论是建奴也好,还是明军也罢,都已经几乎压上了最后的筹码,就看在两处战场上,谁能够率先打穿对方的防线,让对方彻底崩溃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只要有一处崩溃了,那么建奴的整体阵线便会骤然崩塌!
“将军,战况如此胶着,是否要传令把丰润,甚至于玉田的守军也一并调过来,然后压上去跟建奴决战?!”
闻言,周遇吉几乎没有任何思,就当即摇头。
“不可!”
“兵在精而不在多。”
“守御两处县城的,大多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卫所兵甚至是民兵,让他们来参战,恐怕非但起不到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反而还会牵连我军主力出现动荡!”
“不可,不可……”
“不要急!”
“战况虽然胶着,但我方仍然占据一定的上风…只要能够稳稳压制住建奴,那最先扛不住的,就肯定是建奴,而不是我军!”
周遇吉这话说得无比坚决果断。
可恐怕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在说话时,他那紧握着长刀的手,正在轻轻地颤抖着!
显然。
周遇吉此刻心中也几乎到了紧张的极点!
终于……
再过了一刻钟后。
他忽地伸手一把薅住了身侧亲卫的肩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跟我走!”
“咱们从下游泅渡过浭水,翻上山头,居高临下,奇袭建奴后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