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兵朱来同呢?!”
“回大帅,副帅已经离开三屯营,是按照大帅的指示,率军退至遵化主持防务了!”
听见这话。
站在城头上的朱国彦不禁稍微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只要遵化与我三屯营之间能够形成呼应,那么建奴在短时间内,想来是难以攻克的。”
对于建奴南下的目的。
其实早在知道建奴南下的这个情报的一瞬间,朱国彦就已经想明白了。
无非就是擒贼先擒王…不对,应该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才是。
当然了。
朱国彦其实不太清楚,用直捣黄龙这个词来形容,实际上是有些不恰当的,毕竟这个词原本是用来描述金朝黄龙府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朱国彦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在他看来,只要坚守住,那就还有一线希望。
然而……
这时,他的一名家丁凑了过来,犹豫片刻后忽然道:
“大帅。”
“我觉得副帅好像不太对劲!”
“嗯,怎么个不对劲法?!”
“副帅虽然是率军离去的,但他的家眷早在昨日夜间就已经送走了。”
“这有何奇怪的,是我让他把家眷送去遵化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家丁顿了顿,然后伸手指了指西边,继续道:
“遵化在咱们的西边。”
“但我分明记得,副帅的家眷是被他安排着往南边走的…而且副帅率军离去的时候还坠在了最后边,不知道是不是有心想要这么做的……”
话说到这里,家丁便彻底停嘴了。
虽然他还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彻底说出来,但朱国彦明显不是什么蠢货,只是眨眼间,就从他的话中推导出了一个离谱的猜想!
家眷往南边送。
自己坠在大军后边走。
这他妈哪里有一丝一毫要去遵化死守的模样?!
再结合昨日朱来同的行为,朱国彦不难猜出这厮根本就不是要死守遵化,而是临阵脱逃,而是真如他昨日所说的那般,带着人跑路了!
“竖子!”
“我草他……”
“这个畜生,他娘的竟然跑了,贪生怕死,简直该杀,该杀!”
朱国彦气得暴怒。
大手一次次砸在眼前的墙垛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恨不得亲手把朱来同给活剐了!
“来人!”
“本帅要张榜,张榜!”
“把朱来同这个畜生和他的一干党羽所做的事情贴出来!”
周遭众人见到这副景象,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张榜实际上没啥意义,可众人还是按照朱国彦的说法去做了,而与此同时,建奴的第一波攻势,也已经开始了!
怀揣着对遵化的担忧。
朱国彦摇了摇脑袋,暂且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右手死死地握着长刀的刀柄,左手一把薅起令旗,眼见建奴已经贴近火炮的射程,便要当机立断地下令开炮。
奈何……
“大帅…推着建奴的盾车往前走的,是……”
亲信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朱国彦一怔,随后从怀中取出望远镜,凑在眼前,定睛一看,整张脸就瞬间愈发铁青起来了。
三屯营东侧的坡地上。
建奴的盾车正在缓缓地前进,而推动着盾车往前行走的正是那些建奴新编成的汉儿军,以及不少龙井关、太平寨等地被俘虏和受伤的明军将士!
想要开炮,就得先把他们给炸死才行!
这还是在得到建奴犯境的消息后,立刻就让百姓就近转移入城的情况下…不然的话,此时此刻,推着盾车往前走的,就不是建奴的汉儿军,不再是俘虏,不再是伤兵,而是大明朝被他们掳掠的老弱妇孺了!
“可恨!“
“无耻!”
朱国彦咬着牙,发出一声声低吼。
但是最终,他还是挥下了令旗,号令三屯营东侧城头上的火炮对建奴开炮!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间。
远处顿时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不少盾车彻底被掀翻,一连串的人被砸的血肉模糊,但在建奴的威逼之下,盾车组成的阵线却还在不断地向前移动!
明军的俘虏和伤兵死亡之后,就是汉儿军顶上去推。
汉儿军死亡之后,是蒙古诸部落被裹挟的鞑子上去推!
鞑子死完之后…还有被编成蒙古八旗的人上去推!
至于建奴。
他们就躲在最后边。
宛如督战队一样,只等着上前送死的人趟出一条血路,用肉身硬顶着明军的火炮推上前,再发起冲锋!
远处。
建奴中军。
同样拿着千里眼看着这一幕的皇太极发出一声冷笑。
“继续派人,尽可能的掳掠汉人过来。”
“无论是青壮也好,还是老弱妇孺也罢,反正都是用来推盾车的肉盾罢了,都一样!”
“另外。”
“阿巴泰!”
“你亲自率三千精锐,向东南方挺进,把明军在遵化城周遭的据点尽数拔除,并拦住可能前来救援的明军援兵!”
“本汗留在这里,争取明日日落之前破三屯营。”
“三屯营城破之后,即刻向西挺进,二月初八之前,务必拿下三屯营以及遵化,进兵蓟镇…争取二月十五日之前,南下通州,兵临北京城下!”
“是,大汗!”
……
与此同时。
三屯营东南,五十里外。
朱来同果然不出意料地脱离了队伍,带着他的家丁和一众亲信,追上昨夜就已经出城的家眷,向南遁去。
对于自己瞒天过海,跳出囹圄的行为,朱来同非但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惭愧,反而还沾沾自喜,颇为自得。
“明知不可为而为者,非但不是什么大英雄,还是不识时务的蠢材!”
“哼!”
“眼看三屯营和遵化都难以守御。”
“朱国彦这厮竟然还要死守,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蠢得要命!”
此言一出。
周遭立刻就出现了一片附和声。
“还得是副帅英明,要不然的话,我等连同我等的家眷,怕是都要跟那朱国彦一起去死了!”
“可不是嘛!”
“正所谓当兵吃饷,朝廷的饷,我是吃了,但活我也干了…想用那么点饷银买我的命,天下间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买卖?!”
“对!”
“没错!”
“是这么个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点头称是。
那就在这时,走在前边提前打道的亲兵却骑着马飞奔了回来,因为剧烈的颠簸,脑袋上的头盔都险些掉了下来。
“副帅,副帅,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朱来同紧皱眉头,心中顿感不妙。
“前边有人来了…不对,准确的说是有大军来了,打头的人看仪仗似乎是……”
“是谁?!”
朱来同愈发急躁,恨不得伸手掐死这个说话大喘气的亲兵。
“是北直隶巡抚卢象升!”
“还有……”
亲兵卡了一下,然后郝四才想起来名称似的,道:
“还有陛下的亲兵,好像是武骧后卫!”
闻言。
朱来同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双眼一翻,差点没直接从战马上一个倒栽葱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