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建奴南下这件事,朱由检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或者干脆说……
他自始至终,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如果大明朝系统性崩溃的趋势得到一定的缓解,甚至是逆转的话,那么依仗建奴的国力是断然不可能消耗得过大明朝的!
故此。
摆在皇太极面前的,也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一条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路!
消耗,是消耗不过大明。
全族人口加起来不过50万的建奴,如何与人口近2亿的大明相提并论?!
“袁卿。”
“你与建奴打交道这么长时间,想来也知道,建奴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吧?”
“因为他们部族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全族人口加起来,都比不过我大明朝富庶之地的一个府,只要我朝内部不出问题,只要没有严重到左右国运的内忧,建奴便绝对不可能入主天下!”
朱由检的语气,非常的笃定。
而听见这番话的袁可立,则在张了张嘴后,同样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明显非常同意这一观点。
人口,是一种虽然可再生,但却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恢复的宝贵资源。
建奴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们在吞下蒙古诸部落之后,且把汉军八旗编成之后,算是用这两个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人口不足的缺陷。
但是。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建奴最终能够入主天下的决定性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自己崩溃了!
换言之。
大明不是亡在建奴手上的。
大明是亡在流民、起义军,以及大旱、瘟疫、蝗灾、饥荒之上的!
而现在,起码在朱由检的努力,与秦藩晋藩和一众士绅豪商们的“赞助”之下,天灾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被极大地缓解了,大明朝系统性崩溃的趋势得到了抑制,如此一来,建奴想不拼命,也不行了!
不拼命的话。
他们甚至于连一线入主天下的可能都不会有!
“实不相瞒。”
“早在许久之前,朕便已经预料到了建奴必然会南下犯边一事。”
“之所以能预料到,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打不穿关宁锦,而原本的蒙古诸部落又挡不住建奴,必然会被其吞并吸纳,一旦蒙古被建奴所掌控,从蓟镇到延绥,近2000里的防线上,他们大可以随意选择一处突破…相比之下,这可比苦哈哈地猛攻关宁锦要容易得多了!”
大明朝的九边,有的时候连蒙古人都挡不住,又如何能够挡得住建奴?
边境线太长了。
单单一个蓟镇,就有将近八百里的边境线。
哪怕是用蓟镇定额的8万人去守,也定然会存在防御漏洞,建奴只需要抓到一处漏洞,就可以突破边防,打进关内!
所以说,守是很难守住的。
对于这一点,建奴定然非常清楚,相较于关宁锦而言,其余八边的边防简直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在这种情况下。
即便是皇太极和代善、阿敏等人再蠢,也知道最正确的选择不是死磕辽西,而是绕道蒙古南下关内!
“陛下圣明!”
“既然陛下早已知晓,臣斗胆一问,陛下可曾制定过什么多测?!”
“自然!”
朱由检微微一笑。
然后就从八卦台上站起来,缓步走到大殿侧边,伸手从架子上拎起细长的木杆戳在地图上。
“单纯的守,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蓟镇防线绵长,就算朕把全国的精兵聚集于此,虽然能够挡得住建奴,建奴其也大可以从宣府绕道,沿桑干河一路东进,过紫荆关后杀入北直隶腹地,兵临京师城下!”
说话间。
朱由检就沿着桑干河比划了一下。
袁可立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得悚然一惊…他很清楚其实朱由检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即便宣府防线也防住了,可建奴也大可以绕至大同,从那里突破,然后沿着桑干河再东进!
桑干河从山西北部,一直流淌到北直隶境内。
沿着桑干河一路猪突猛进,必然可以搅得大明朝的防线天翻地覆,搅得整个北直隶乱作一锅粥!
“唉……”
袁可立在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还真是一如方才朱由检所说的那样,一味的防守是不可能防得住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两手打算,分别是正面作战与侧面作战!”
“正脸作战,暂且不提。”
“这所谓的侧面作战,就得需要袁卿你来负责了…说简单点,就是如年中时那般,从辽西、辽南和东江镇发兵,袭扰建奴腹地,屠戮建奴老幼,杀的建奴人头滚滚,从而从根本上削弱建奴的势力!”
这也算得上是题中应有之意。
因为辽西、山海关、锦州、宁远三地的关宁军,是绝对不能抽调入关的…他们一旦入关了,必然会导致辽西的空虚,以至于建奴趁虚而入!
所以,干脆别抽调回来了。
直接从辽西、辽南和东江镇三地北上,疯狂地袭扰建奴腹地好了!
就在这时。
当君臣二人相互讨论之际,在得知袁可立请求觐见之时,就已经让人去通知前来议事的王在晋等人终于尽数到了。
“臣等见过陛下!”
众人纷纷行礼,然后又相互打了个招呼。
“好了。”
“现在说回正面战场。”
“侧面战场要做的事情,就是袭扰建奴腹地,而正面战场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挡住建奴的进攻,并在这个前提下,不断寻找契机,歼灭建奴精锐,消耗建奴兵力,并以期在最终找寻机会,一举重创建奴,将建奴打得就此一蹶不振!”
言罢。
朱由检转过身子,面向众人。
“建奴要来,那便让他们来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朕管不了,但是来了之后能不能走得掉,可就容不得他们,而是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