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英國公世子张之极愕然地张大嘴,嘴里边能硬生生地塞进去一个鸡蛋,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毛文龙也是目瞪口呆,脚步下意识地往后出溜几步,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于周遭的一众…参谋,也是个个神情大变!
是的。
袁可立的驻地中,是有参谋存在的。
这可以说是大明朝全军中的独一份,而这些参谋中,有一部分是朝廷派来的,另一部分则是袁可立从军中拣拔出来的,而这种在军中设立参谋机构的做法,算得上是一个试点。
但是仔细想来,这也很正常。
毕竟袁可立这个辽东精锐所负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所要负责的地域实在是太过于广阔了,不弄些参谋来协助,还真不行。
当然。
这些工作原本也是由一些军中的文吏来做的。
甚至于人大部分还是那一批人,会,只是换了一个称呼,从随军文吏变成参谋了而已。
这不是重点。
此刻的重点,只有袁可立所说的这番话!
直捣黄龙,长驱直入!
建奴竟然要绕过松岭,绕过关宁锦防线,从漠南草原南下,打穿蓟辽边关,从而杀入大明腹地!
“不可能!”
一名参谋立刻摇头,然后才警觉提出这个猜测的乃是辽东经略本人,于是乎语气下意识的缓了三分,但却还是坚持的继续说道:
“蓟镇有朱总督坐镇。”
“除去蓟镇本身的军队边军之外,陛下的定骧左右卫和镇骧左右卫,此时此刻都在蓟镇休整补充。”
“换句话说,蓟镇最少有精兵三万人以上。”
“若是再加上旁边不远处的宣府镇边军,以及暂时于宣府休整的武骧左卫的人马,最少也有精兵近六万人!”
“足足6万人,驻守在蓟镇与宣府。”
“下官以为,即便是建奴战力再强,可在面对数万精锐时,面对镇骧左右卫的火炮与战车时,仍然难以迅速打穿蓟镇防线,直入我大明腹心之地!”
单从账面上来算,是这样的。
本来守城的一方,就占据着天生的优势,况且明军还有着火炮与战车可用,再辅以数万精锐防守,建奴着实难以迅速打穿蓟镇防线!
“其他人,怎么看,都说说吧!”
袁可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猜测被否认就勃然大怒,他挥了挥手,至于其他的部将和参谋们也说说看。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毛文龙摇了摇头,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个曲线,模拟出了建奴北上,绕过松岭与关宁锦,继而南下借道入蓟镇的可能的行军路径。
“建奴从这里绕一圈,起码需要旬日时间。”
“所以他们最起码要备半个月的辎重才行,而如果只是打关宁锦的话,就完全不需要一次性筹措这么多粮草!”
“但就我的探子给的情报来看。”
“这一次建奴可以说是清朝出动的在辽东刮地皮,筹措了海量的钱粮军需…刚好与绕道打蓟镇相吻合!”
“另外……”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郑重肃穆。
“建奴这两年输的太多了。”
“他们全族人口加在一起都不过半百万之数,成年男丁,够上战场打仗的更是不足十万…不,说十万都是在高估他们了,真正意义上全成年的兵,也只有八万左右罢了,换句话说,一旗就是万人上下,大约四十个牛录左右。”
“所以,连续两年两次大败,整整死了两万精锐,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就是致命的打击!”
其实。
毛文龙还是高估了建奴。
实际上这个时期的建奴,还尚且达不到一个旗四十个牛录的规模…或者说此时的牛录,还是比较小的牛录,一个牛录不到三百人。
只有像两黄旗这种精锐中的精锐,得到了巨大资源倾斜的旗,才会出现300人的牛录,甚至于出现400人的牛录!
而除此之外。
这些人并非全部都能够上战场打仗,他们还有一部分人是要留下来作为守备的!
换句话说。
见如现在能够调动的,真正能够上战场的精兵,至多只有五万众,甚至不到五万众,能有个四万众就不错了!
“建奴已然元气大伤。”
“而在他们出现强弩之末的迹象之后,名义上与他们结盟,实则已经被他们所控制的科尔沁部、敖汉部与奈曼等部,定然会暗中生变!”
说到这里。
毛文龙再度深吸一口气,继而沉声道:
“所以建奴必须要尽快的取得一场大胜了!”
“而且必须是大胜中的大胜,仅仅打破一个锦州,甚至于打破锦州和宁远,都不能算是大胜中的大胜…对于他们来说,绕道打穿蓟镇,进犯北直隶,已经是最后的选择了……!”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作为一个军事集团,建奴的立国之本,就是在于能打胜仗这几个字上。
的建奴之所以呼风唤雨,那是因为他们能打胜仗,能打的察哈尔部一次次抱头鼠窜,能打的科尔沁部、奈曼、敖汉等部对其俯首称臣。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建奴吃了两年的亏,输了两年的大战,整整死了两万号人!
即便新成年的建奴步兵补充了一部分。
可对于建奴来说,还是毫无质疑的元气大伤,实力大减,威望大损!
正因如此。
当今的建奴掌权者们,都必须像十余年前努尔哈赤带人打出了萨尔浒一战似的,再度打出一场不亚于当年那场大捷的战役才行!
他们只能再打一场立国之战!
这就像是一场渡劫似的,一旦打赢了这一场立国之战的,那么建奴就会彻底做大,从而完成蜕变!
但要是打输了……
输了,那就意味着建奴要完了!
“真是一帮赌棍……”
张之极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然后他连忙拱了拱手,对袁可立请示道:
“部堂!”
“可要立刻将猜测上报于京师,请陛下早做定夺……?!”
袁可立点点头。
“理应如此。”
“但派人传信就不必了,毛文龙,你与本官一同回京一趟,亲自与陛下当面陈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