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悚然一惊然后便是哗然一片,都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也是一个俗人。
普天之下,但凡是个俗人都免不了名利二字,都免不了对于**建制这四个字的向往与憧憬,而皇太极自然也不例外。
他要继承从蒙元传下来的法统。
然后建国**,让建奴在名义上与大明处于对等的地位!
“这皇帝之位,汉人能坐,匈奴人能坐,鲜卑人能坐,契丹人能坐,我女真人自然也能坐!”
“况且。”
“我女真一族,又不是没有做过这中原的皇帝之位!”
皇太极语气慷慨激昂。
说话间便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右手举至身前,攥成拳头,不断挥舞,脑后的金钱鼠尾随之一阵晃动,唾沫星子在空中飞溅,整个人都显得极其亢奋激动。
“昔日。”
“明太祖朱元璋建国**,还说了句“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國,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这种话,并把其开创的大明的法统,追述于宋元一系……”
“如今,蒙元的传国玉玺既然已落入我大金手中,此便是天命所归!
说到这里。
皇太极骤然转身,眼神死死地望向坐在上首侧边的阿敏与代善,一字一顿道:
“这天下,我女真一族已经坐过一次了,为什么不能再坐一次?!”
殿内众人一时沉默。
阿济格张大嘴,一副懵逼的样子,旁的豪格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也是一脸茫然,只有多尔衮在皱着眉,思索着些什么,至于代善和阿敏二人,则是拧紧了眉头,脸上的神色晦暗莫名。
事实的确如皇太极所说的那样。
昔日大明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建国**之际,的确是把法统追溯于宋元一系,皇太极没说的一点是,当初之所以这么干,纯属就是因为要给大明朝套一层“天命所授”的光环。
而要套这个光环,必须要承认“天命转移”这个概念。
简单来说。
就是朱元璋建立大明朝是天命所授,而这天命是因为宋祚既终,天命转移于元祚,且元祚既终,所以才转移于明祚的基础上所引申出来的。
老朱虽然是个泥腿子出身,但在玩政治,搞理论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这样一来。
他朱元璋造反的正当性就有了…他朱元璋是因为要膺承天命,所以才起兵造反,推翻元朝而建立大明的,这是天命使然,所以其他人再造反,可就没有天命了!
看上去好复杂,也很离谱。
但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为了论证王朝更迭的合法性所考虑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大明开国之初的“政治正确”之一。
当然了。
这个政治正确,也只局限于大明立国之初那几十年而已。
到了明中期的嘉靖朝时,出于大明立国已过百年,北地胡风已经淡化,天下重归一统日久的原因,已经没必要再给元朝立庙了。
故此。
世宗君臣们直接把忽必烈这个元朝皇帝给踹出了历代帝王庙,不再祭祀,并直接把元廷视为非法政权,完全不承认元朝存在的合法性了。
而现在。
皇太极要走的路子,是另外一条。
他要重新把元祚的天命给拾起来,反过来把明祚的天命驳斥为伪命,从而取而代之,实现天命转移的目的!
“天命,天命!”
“四贝勒!”
“我且问你,这什么天命当真重要……?!”
“难不成没了这天命,我大金就不能打进关内,入驻中原了,难不成没了这所谓的天命,大金的勇士就打不过明廷的军队了吗?!”
“哼!依我看,这什么天命,压根就没有任何意义!”
阿敏声音冷冽,一副不太服气的模样。
但皇太极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望向阿敏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隐晦的鄙夷,可语气却还是十分耐心和缓的解释道:
“错了,错了,谁跟你说这天命无法给我大金带来实际好处的?”
“既然我大金的天命,继承于蒙元。”
“那换句话说,自此之后,我大金便是这草原的共主了,漠北漠南蒙古诸部,都理应臣服于我大金才是!”
“这对于我大金统合蒙古诸部,编为蒙古八旗,以充我军,好进一步的与明廷开战,可谓是意义非凡,好处多多!”
“况且……”
“我大金的疆域中,可不只有我女真一族与蒙古一族,还有大量的汉人、朝鲜人等。”
“汉人最是相信天命。”
“我大金若是这般做了,绝对可以进一步统合辽东人心,进一步增强我大金的国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更好地与明廷作对,才能更好地的跟他们对抗、消耗、厮杀下去,并最终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代善眼角跳了跳,仿佛第一次认识皇太极似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所图甚大啊……”
代善在心中低声感叹一句,对于皇太极的野心,他一时间只觉得震惊不已。
从理论上来说。
皇太极的做法,皇太极所选择的道路,对于建奴而言无疑是最为正确的。
在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域中,只有建立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国家,才能够尽可能地弥合各民族之间的矛盾,才能够彻底激发国家的潜力,从而增强国力!
毫无疑问。
皇太极选择了一条最为务实,也最为正确的道路。
但……
他忘了一点,那就是他这么一通改制下来,对于建奴本部的贵族们来说,是有着很大的损害的和冲击的!
“砰!”
“四贝勒,你扯了这么半天,我算是听明白了,合计着你四贝勒就是想要做皇帝,就是想要跟明廷的皇帝一样,君临天下是吧?!”
“把蒙古人的地位抬上来,把汉人的地位抬上来,届时,我们女真人怎么办?!”
“我看你皇太极纯粹就是不想做这个女真大汗,而想去当汉人的皇帝了!”
说到这里,阿敏顿了一顿。
然后他径直起身,来到大殿门口处将大门打开,并招了招手,示意外边势力的一众建奴贵族们全部进来。
“四贝勒。”
“我女真部族本来人口就少,一族人口,都不如汉人一个府的人口多!”
“你这么一通搞下来,就算是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入驻中原了,可区区数十万众之族出身的皇帝,拿什么去统治数万万之众的汉人,和上百万的蒙古人?!”
“你皇太极,是当上皇帝过了瘾了。”
“可我女真一族,恐怕就要被汉人所淹没,所同化了…到时候我们女真一族,怕是要彻底消失,彻底灭绝了!”
大殿内外,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顿时好似炸开了锅一般嗡嗡作响。
皇太极脸色一沉,恨不得手撕了这该死的阿敏。
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怒火,来到大殿门口处,看了眼外边议论纷纷的建奴一众贵族们,又转过头看向阿敏,声音冰冷低沉道:
“阿敏,你错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女真一族才是主子,汉人也好,蒙古人也罢,都是奴才罢了,他们只能永远为奴为婢!”
“凭什么?!”
“汉人一府之地,动则上百万人,我族人口稀少,你凭什么能认为我族可以一直压制他们?!”
“就凭一个字,杀!”
“杀一个人不行,那就杀十个人,杀十个人不行,那就杀一百人,一百人不行就一千人,一千人不行就一万人,乃至于十万、百万,甚至千万人!”
“只要杀的够多,就不怕他们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