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平辽的计划,或许已然可行。
但朱由检也的确漏算了一样,他漏算了皇太极、代善,乃至于蒙古诸部各个首领们的主观能动性。
亦或者说。
朱由检漏算了他们的野心,和贪婪的欲望……!
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中。
明军的数万大军开始陆续南返,因为自从前些日子开始,明军的后勤就已经跟不上了,旬日以来,因为冻伤或者是其他意外而出现的减员数量不在少数。
继续留在大雪漫天,苦寒异常的草原上的话,恐怕非战斗减员的人数还要继续迅速增长。
故此。
朱由检并没有让各军原路返回,而是将定骧左右卫和镇骧左右卫留在了蓟镇,武骧左右卫撤回宣府,大同、宣府、蓟镇乃至于京营的精兵则尽数撤回。
除此之外。
朱由检还特地叫满桂带着他的人南下进京,并入宫觐见。
这则消息一传出来,顿时就在朝野间引起了一阵阵非议。
文官们纷纷皱眉。
他们仿佛本能的厌恶外敌武将领军进京这件事,所以消息甫一传出,劝阻的奏疏就立刻如雪花般涌进西院之中,奈何朱由检看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拉出去,一把火烧了,就当暖和暖和身子。
崇祯元年,十一月廿三。
满桂带着麾下风尘仆仆的关宁铁骑,在京营精锐之前抵京,朱由检亲命人出城迎接,并召满桂入宫觐见。
西苑,万寿宫内。
宫殿地底的火龙烧得正旺,丝丝暖意从地面向上蔓延,以至于身处其中的朱由检只是穿着一身道袍而已。
不得不说。
身穿道袍,坐在八卦台上,cos起世宗万岁帝君来,还真有几分相似的味道。
只可惜。
这一次进宫见到这一幕的人是满桂。
要是嘉靖朝众臣们的后代们见到这一幕,可就多少会有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的味道了……
“臣满桂,拜见陛下,吾皇……”
一同冗长的行礼过后。
朱由检便挥了挥手,旁的王承恩连忙搬来一个小凳子让满桂坐下。
“满卿。”
“辽东苦寒,战事吃紧,卿在辽东主持防务这么多年,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说话间。
朱由检就从身旁一个托盘中取出一件大氅,随后站起身,走下八卦台,缓步来到满桂面前伸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紧接着就亲手为满桂披上了大氅!
“卿劳苦功高,朕也没什么可赏与卿的,这件大氅乃是先帝生前赐予朕的,今天朕便转赠与卿,还望卿可以不负先帝与朕的重托,继续努力杀敌,为国建功!”
言罢。
朱由检还拍了拍满桂的肩膀,随后重新转回来,冲他露出一个勉励的笑容。
一时间。
满桂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不知是不是万寿宫内温度实在太高,亦或者是这大氅实在是太过于暖和,总之满桂一瞬间便感觉心情起伏激荡,一股股热流自心底涌出,直上心头!
“陛下……!”
“臣……”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卿且坐下吧!”
朱由检再度微微一笑,然后便收敛笑容,摆出一副肃穆、郑重的表情,沉声询问道:
“之所以召爱卿入京,乃是有要事相问。”
“以爱卿所见,锦州总镇祖大寿可称得上是忠臣吗,这些年来,其是否与建奴暗中多有勾结,关宁军中,有多少人是他的亲信,是他的党羽,若是有朝一日建奴对其许以重利,他会不会倒戈相向,反过来对付我大明朝?!”
一连串数个问题问下去。
满桂顿时便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瞪大双眼,望向重新落座于八卦台上的皇帝,心中满是惊愕!
关宁军中山头林立,派系错综复杂。
最大的一个派系,或者说是最大的一个山头,毫无疑问就是祖大寿以及他背后的祖氏势力。
祖氏,是在万历朝鲜之役中彻底崛起的。
传到祖大寿这一辈,已经经历了五代人,五代祖氏子弟皆有军功,可以说是辽西将门中最为显赫的一支!
正因如此。
其在辽西关宁军中的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而且祖大寿本人还坐镇锦州,算是处在与建奴对峙的第一线,手中权力之大,兵权之重,远超其余一众辽西将领!
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
很大一部分,实际上,就在祖大寿和其家族一众子弟的掌握之中。
类比一下的话,已经多少有点大唐节度使的味道了……
对于辽西将门,朱由检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忌惮的,关宁军就好像吞金兽一样,一年吞进去朝廷那么多钱粮,而有的时候,朝廷还指挥不动!
说上一句地方军阀,都不为过!
之所以之前朱由检没想着跟辽西将门们打打擂台,纯粹是因为他之前没这个资格,但现在不一样了。
数万大军在手,又连年取得了大捷,要是还没胆子动一动这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蜱虫们,可就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朕在京城,经常听见有传闻说是祖大寿及其党羽三天两头变卖军粮和军需,以换取大量的钱财等物。”
“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非常具体详细。”
“满卿。”
“你在辽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想来定是知道其中的隐情和内幕,不知今日可否敞开心扉,与朕交交心,说与朕听一听……?!
闻言。
满桂立刻点头。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而且上来就把他叫到西苑万寿宫单独密谈,又亲手给他披上了先帝所赐的大氅…如此信重,如此礼遇,他满桂要是还推三阻四,也不是太没良心了?!
“回禀陛下!”
“祖总镇此人,贪财、好利、好权、喜功、骄横…但若是让臣说一句实话的话,臣以为祖总镇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而且虽有私心,但对大明,对陛下,还谈不上不忠不义!”
“嗯…想来陛下也知道,臣跟祖总镇之间矛盾深重。”
“但臣跟他的恨,只是私恨。”
“单论公心的话,臣还是希望辽西关宁军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
“不过嘛……”
满桂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长长一叹,道:
“据臣所知,他的确是跟与建奴结盟的科尔沁部关系匪浅,八成也跟建奴暗中有些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