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十月初一。
因为正值朔日的缘故，所以今天的朝会，大明朝的皇帝陛下罕见地参加了。
不过参加归参加，想要他朱由俭干活那还是不可能的。
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朱由检甚至连面都不想露，但没办法，谁叫天子不露面久了，朝野间就容易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和非议呢。
故此。
朱由检也只好起了个大早，拾掇了一下，带着人来参加文华殿上召开的廷议。
文华殿是个好地方。
虽然殿宇不算特别大，但胜在位置好，格局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文华殿的底下铺着火龙，这可比那些大殿要暖和多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都已经十月份了。
照钦天监的记载，据说前些年十月的时候还不至于这么冷，可不知为何，近些年来天气愈发冷冽，这才10月初的功夫，据说宣大和陕北那边就已经下雪了。
朱由检进入文华殿，落座于御座之上。
一众廷臣们纷纷行礼，待一番君臣礼仪过后，朱由检就直接开口，问起一事。
“陕北的情况怎么样了？！”
陕北的灾情，朱由检最为关心的几件事之一，而在他此前得知到的消息中，陕北今年的民变有归有，可到底不算严重，远远没有到历史上崇祯元年陕北大乱的地步。
“回禀陛下，偶有小民作乱，可整体而言还算稳定！”
“三边总督孙承宗与陕西巡抚杨鹤等人，正按陛下之前的命令，着手整饬陕西的卫所与四大边镇，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没了逃亡的卫所兵、边军等搅进去。”
“陕西的乱子整体来说是可控的，是不需要陛下操心的！”
实际上。
单论战斗力而言的话，起义军的战斗力可谓是拉胯中的拉胯。
这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先秦时期了。
职业军队的战斗力，普通的起义军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经过训练的边军士卒，在同等装备的情况下，一挑五个起义军很正常，若是有甲打无甲，一挑二十，甚至三十或许都可以。
而卫所兵虽然战斗力也很拉胯，但怎么着都是要比聚众造反的老百姓要强上很多的。
所以说。
只要卫所兵和边军不被灾荒所影响，从而活不下去，走上了造反这条“邪路”，跟起义军搅在一起，那陕西的局势就整体可控！
当然了，这也是要建立在大部分百姓都有条活路的基础上的。
要是大伙连活路都没有了。
那真的…即便知道造反九成九会死，却也会毫不犹豫的聚众起义，发动造反的。
到了那时。
即便没有卫所兵和边军下场掺和进去。
可数万、数十万，甚至于上百万的起义军，宛如潮水一般铺天耳盖地涌来之时，即便是明军把所有精锐都抽调过去，能挡得住一次，挡得住两次，可难不成还能一直阻挡下去吗……？！
做不到的！
所以对于百姓造反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向来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让老百姓们好歹有碗饭吃，好歹能有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否则的话，人家活不了了，自然也不会让朱由检继续好好活下去……
“照你这说法，陕西的情况岂不是优势在我？！”
“呃……”
黄立极明显一怔。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附和道：
“陛下圣明，局势的确如此。”
“虽然今年陕西大旱的程度远超去年，无定河米脂县河段断流，北洛河延绥河段断流，泾河陕北段数段出现断流，此外还有延河等河，亦出现断流的情况！”
“在严重天灾的影响下，陕北的延安府、庆阳府，以及宁州等地几乎绝收。”
“唉！”
“若非官府赈济，恐怕陕北的上百万百姓此刻已然饿死不下三成了！”
说到这里，黄立极便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
虽然他高居庙堂之上，似乎这些东西距离他也很远，但无论任何正常人，在面对这种天灾下的惨状之时心中都会生出些许恻隐感。
当然。
趁着陕北大灾而不断兼并田地，买卖人口，豢养奴隶的地主豪绅们，必然是不会心生恻隐的！
而用一句话概括今年的陕北情况的话，就是：赤地千里，天灾频仍，若非秦藩晋藩给朝廷“捐赠”了大量的粮食，恐怕起义军早就已经兴兵十万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
“秦王朱谊漶，和他的蠢儿子朱存枢，蠢侄子朱存桑可谓是大明朝一等一的有功之人啊！”
朱由检心中不禁如此感慨一声。
上半年朱存桑被押送到京城之后，朝廷的法律程序很快就走完了，没过多少天，就给人家永寿郡王拉到菜市口一刀剁了。
现在想想，或许应该给他一个全尸的。
毕竟这永寿郡王心是坏的，可又因为太蠢的缘故，反倒是把事情给做好了。
“告诉孙承宗和杨鹤，让他们继续大力整饬陕西卫所，裁撤空额，按照卫所现有的兵额重新编制，并从秦藩私田中取出一部分，专门分给这帮人。”
卫所制度，其实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这一点从军户出身的人在大明朝进士中的占比，就可见一斑…大明进士中，有三成左右的进士乃是军户出身！
如果卫所制度，军户制度真的那么不堪。
也不至于让军户出身的进士的数量，在所有进士中占比这么高了……
不过问题的确有，就像是传闻中的大明笑话似的，一个卫所千户麾下只有几十个兵，一个百户麾下只有几个兵…这都是常规现象了。
准确来说的话。
卫所兵跟卫所将官之间的关系，和佃农与地主的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朱由检现在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切。
起码是尽全力初步改变一些，让卫所兵日子好过点，免得他们眼看没了活路，没了活下去的希望，直接造反了！
而且这么干，也是有模板可以抄的。
朱由检对付不了那些个心眼子贼多的官老爷们，难不成还不可以直接把田地、钱财、粮食发到军户手上，让他们对他这个皇帝感恩戴德吗？！
在施恩于下这方面，他完全都不用自己操心，直接抄全小将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