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就是这样。
谁也没有料到去年在辽南爆发的一场大战，会让千里之外的草原局势，相较于原本的历史偏移了一大块！
而相较于历史上而言，同样出现巨大变化的还有大明的对外战略上。
历史上。
大明朝是扶持察哈尔部的。
可自从朱由检掌权之后，就与王再进等人沟通了一番，彻底把“以察哈尔部制建奴”这个战略丢进了粪坑！
当然。
以察哈尔部制约建奴，这个战略虽然没用，可没用的原因不是因为“以夷制夷”的法子不行，只是因为察哈尔部太菜，林丹汗太蠢而已！
林丹汗这个蠢货，至今都没能够明确地认清楚自己察哈尔部的真实实力。
在他眼中他自己还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蒙古大汗。
是能够跟大明和建奴在一张桌上吃饭，甚至于稳压建奴一头的存在…可实际上他就是个勾巴，压根就啥也不是。
但天下事往往就是这样。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丹汗哪怕吃了几次大亏也终究认不清自己，但他认不清，却不代表着在去年辽南一战爆发之前，已经暗下决心要与建奴结盟的喀喇沁部朵颜兀良哈一系的苏布敌等人，也完全看不清楚形势！
天下间虽然有很多蠢货，但聪明人也有不少。
作为几百年的墙头草，朵颜兀良哈一系的当代领头羊苏布敌还是很清楚的。
毕竟还属那句话。
想要当好墙头草，核心要务就是要看清楚风向与形势。
苏布敌等人觉得如今的大明，似乎还没有要彻底崩溃的地步，建奴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不然也不至于去年在辽南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本着这种想法。
再加上大明蓟辽宣大等地的边臣们与其沟通之后，双方便暂时达成了共识…即且不管建奴怎么样，先把察哈尔部和东土默特部灭了再说！
灭前者，是因为察哈尔部乃是大明和蒙古诸部共同的敌人。
灭后者，乃是因为东土默特部正大光明的跳脸，首鼠两端，与大明朝数次为难！
所以说……
即便善巴台吉没有迟疑，没有继续观望，而是直接当机立断地再次改换门庭，试图拨乱反正，都已经全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东土默特部的命运，早在月余之前，就已经被敲定了！
战场上，战况愈发惨烈。
双方之间累年的血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弯刀相互碰撞在一起，在夕阳下迸射出一团火花，战马在草原上来回驰骋、对冲，箭矢离弦而出，急速飞向对面，在密集的箭雨下，每一瞬间，都有大量的人扑通扑通地倒在地上！
落地之后，下场注定凄惨。
因为即便当时没有摔死，当时没有摔断骨头，后续从前方冲来的敌人的战马，与后方接踵而至的友军的战马，会把落马之人硬生生地踏成肉泥！
血肉、骨头、内脏……
一个人就好像是放到臼里边捶打的年糕似的，被硬生生地踩踏成了血泥，融进脚下这已经显现出些许秋黄色的茫茫草原之上……
血泥渗入大地，尸骨无存，什么都没能留下……
因为兵力一直处于劣势。
所以哪怕听见动静后，在善巴台吉部南北三十里外扎营的耿格尔台吉与额木布楚台吉部前来支援，双方的兵力比仍旧处在1:2的状态之下！
面对倍数于己的敌人，善巴台吉一颗心不禁愈发往下沉。
“台吉，怎么办，我们勇士的人数不如他们多，而且他们还有更多的武器，我们打不过啊！”
额木布楚台吉从远处奔来，气喘吁吁地在善巴台吉身侧大声道。
听着自己堂弟的话，善巴台吉定睛看去。
然后就看见敌军手中的武器虽然有些破，但架不住数量足够多，眼见卷刃出现豁口之后，就随手一丢，重新拔出一把别的继续厮杀。
继续厮杀下去，肯定不是对面得对手，更何况原本人数就不如对方多……
眼见战场形势至此，善巴台吉心头的压力就更大了几分。
“我亲爱的弟弟，你说该怎么办？！”
“跑！”
鄂木布楚台吉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跑？！”
“跑去哪里，难道要一路直接跑回到广宁去吗？”
“自然不是，如果我们贸然跑回去的话大汗怪罪下来怎么办，况且此地到广宁还有那，敌军一路追杀，咱们部族恐怕还要损失很多人！”
“因此，我以为我们现在应该北上，跑去大金主力那边，去向他们求援！”
“此次大金主力的统帅，乃是大贝勒代善。”
“光他麾下就有镶红旗和正红旗，此外还有三贝勒的正蓝旗，大汗的两白旗，大军总共超五万众，去投奔他们，即便是面前的敌人再多出一倍…不，即便是能再多出两倍、三倍，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鄂木布楚台吉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容。
“即便是再多的敌军，也不是大金的对手！”
善巴台吉把他的这个笑容和他这番话记在心中，不禁感觉有些可悲。
他们堂堂草原上的苍鹰。
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沦落到了要向昔日的奴仆俯首称臣，才可以侥幸活下去的地步了！
“唉……”
善巴台吉幽幽一叹。
但正如鄂木布楚台吉所说的那样，他们东土默特部已经没得选了。
除却一条路走到黑，去寻求建奴大军的庇护之外，他们哪里还有别的什么选择？！
没有了！
什么选择的都没有了…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只能被狠狠地捆在建奴的马侧，给他们当牛做马了……
“好吧！”
沉默许久之后，善巴台吉缓缓地点了点头，把心中准备投效大明的念头彻底掐灭！
于是东土默特部的大军开始试图脱离战场北上撤退。
可……
他们如何能够逃得出去？！
就当善巴台吉等人拼了命般地要带着部众逃出生天之际，大地忽然间毫无征兆地震颤了起来！
更加沉闷的马蹄声，从南方的视野尽头传来。
这声音比方才一万五千蒙古骑兵冲来时的声音，还要更加强大数倍！
骑在战马上。
善巴台吉扭转脑袋，回望南方的苍茫原野。
紧接着。
他就看见在夕阳光辉的照耀下，一片宛如黑色洪流一般的骑兵大军，朝着他们的方向猛扑而来，刀光剑影闪烁个不停，随军携带的小型虎蹲炮和各种各样等人火铳，泛着寒铁似的冰冷的光芒……
一杆明字大旗，迎风招展。
见状。
善巴台吉颓然不语，嘴唇微张，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