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声声说的是喀喇沁部。
但诺布尔又不蠢，他何尝不知道这名义上说的是喀喇沁部，实际上就是在暗指他土默特部啊！
自从俺答封贡以来，互市已然成为蒙古诸部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
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他们只能从大明这里获得。
就比如说盐、茶和药，以及相应的铁器，没了后者相对来说还好一些，但如果没了前三者，尤其是没了盐…那可是真的会死人的啊！
孙传庭算是看明白了。
西土默特部的卜失兔可汗、素囊台吉、恰台吉以及喀拉沁部之所以心向大明，归根结底，就在于“互市”这两个字是！
互市，就是蒙古诸部的生命线！
控制互市的蒙古部落必定非常强大，而远离互市，甚至是失去互市的蒙古部落，就一定会愈发衰败，愈发不堪入目！
为什么现在东土默特部已经明明白白地倒向了建奴，却还乐意在大明朝眼中，披着一层忠诚藩属的皮，原因无非就是不想失去互市罢了。
“建奴是什么东西，想来不需要本官与你们多说。”
“君不见从察哈尔部中分裂出来的敖汉部、奈曼部等，在投靠了建奴之后，现如今都过着什么日子吗？！”
察哈尔部与建奴争斗已久。
在天长日久的争斗中，由于林丹汗着实太菜，导致察哈尔部屡屡大败。
战场上失败了，人心也就散了。
哪怕察哈尔部名义上还是诸部大汗，可在草原这个唯强者是尊的鬼地方，失败了那就是狗都不如，故此，不少察哈尔部麾下的小部落趁势反叛，投效建奴，其中就以敖汉部和奈曼部为代表。
然而……
这两个部落，当年投效建奴之时，好歹还能聚集起数千的骑兵。
但现如今别说是数千骑了。
能不能凑出一两千，都不一定了…至于人口都去哪了嘛，自然是被建奴消耗掉了！
同样损失惨重的，还有东蒙部科尔沁部。
所以说建奴不把盟友当人这件事，是有前科的，孙传庭此刻哪怕没有添油加醋，在诺布尔听来，都叫他不免一阵心惊肉跳！
投降建奴？！
说实话，俺们西土默特部的大部分人还真没这么想过！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好歹是长生天的子民。
建奴虽然现在强盛，可在以前，那只不过是给他们放牧的奴隶而已，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这种离谱的身份转变！
况且。
建奴的恶行就摆在这。
只有像科尔沁部、敖汉部、奈曼部这种部落，因为夹在察哈尔部和建奴之间，不得不做出选择所以才投降建奴罢了。
但……
想到这里，莫珀尔就忽然在心中长叹一声。
昔日他们还在嘲笑科尔沁部，说他们跟没了骨头的狗一样，没有半点草原男儿的血性，竟然向昔日大殿奴仆投降。
但今时今日。
当察哈尔部被迫西迁，兵锋直指西土默特部的核心归化城来之际，他们才发现自己其实很科尔沁部是一个鬼样的！
更令人绷不住的，则是昔日科尔沁部只夹在两方之间，可今日他们却夹在大明、察哈尔部、建奴这三方之间！
真他妈是得罪谁都不成！
得罪了大明，互市说断就断，生命线说没就没！
继续与察哈尔部交恶，其兵锋就会打到归化城下，甚至将这座蒙古第一城夷为平地！
而得罪了建奴，则是会让我们变成察哈尔部那样，被打的丢盔弃甲，部众离散！
似乎…这是个死局，现在的西土默特部真是谁都得罪不起！
想当年，他们土默特部好歹可是曾经雄霸草原过得啊！
唉！
诺布尔心中再度重重一叹。
然后还不等他要说些什么，孙传庭就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引着他不言不语的朝着不远处的校场深处行去。
大同作为九边重镇，校场自然是极大的。
而校场两侧还有几排连绵不断的军营，时不时就能见到有骑着战马的明军将士快步奔过，在道路上溅起一阵烟尘。
诺布尔有些惊疑。
他不太理解这位浓眉大眼却很是腹黑的孙巡抚，又要搞什么名堂。
“巡抚，敢问……”
诺布尔刚要开口，但不等他把这句话说完，在越过一片密林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平坦的校场上，数以千计的明军正在赤裸着上身，不断操练！
汗气混合着尘土，在半空中弥漫。
一声一声的呐喊与呼喝声，在校场内外响彻开来，即便是身处远处的大同城内都可清晰而闻！
诺布尔张了张嘴，一眼扫过去，却见这帮明军个个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看上去便知道是铁打的汉子，杀起人来绝对不含糊的那种！
“呃……”
诺布尔愕然。
归化城距离宣大不过数百里，跟宣大的大明边军常有来往，可在他的印象中，却从来没有在宣府和大同见过如此精锐的明军！
当然了，以前肯定是有的。
不过自从万历末建奴崛起以来，九边精锐几乎都被抽调去了辽东，剩下的边军大多不如以前。
“孙巡抚，这……”
“这乃是我大明朝的精锐，是我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哦，也就是我朝皇帝陛下的禁军了。”
“而像这样的精锐，我朝陛下麾下还有足足数万之众！”
“诺布尔，本官且问你一句。”
“这般精兵在手，又有两京一十三省的财税，和我大明近两万万百姓作为后盾，再加上我朝陛下之雄才大略，覆灭建奴，有何难哉？！”
说话间。
孙传庭转过头，双眼死死的紧盯着完全可以代表西土默特部素囊台吉，也可以间接的稍微代表一下西土默特部绝大部分掌权者的诺布尔，一字一顿道：
“皇帝陛下曾经说过，选择大于努力。”
“现如今，正是你们西土默特部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你们与察哈尔部交恶，恩怨深重，想来定是难以和解，所以摆在你们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了！”
“怎么带走那些兵器，与我明军协同作战，剿杀投效建奴的东土默特部！”
“要么，就直接离去，回去投效建奴！”
“但有一点，本官劝你想明白…那便是在建奴派兵真的过来支援你们西土默特部之前，我朝天兵或可救已经将尔等盘据的归化城夷为平地了！”
“是继续与我大明交好，还是投靠建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
话音落下。
原著的校场上，恰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火炮轰鸣声！
炮声落下，孙传庭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这炮弹，要是落在归化城的城墙上……”
“啧。”
“你家可汗，还有你家已经得了重病的素囊台吉，不会活生生地被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