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巧，孙传庭还真就是在欺负老实人。
当然了这个老实人是要打个引号的，因为这帮土默特部的达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坑他们属于是除暴安良了。
其实。
孙传庭这个人本来还是很老实的。
作为一个世袭军户出身的三甲进士，从他不与阉党合流这件事中就可以看出孙传庭心里边，多少是有些理想主义情怀的。
但时至今日，孙传庭却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心中的这点理想主义情怀似乎已经破灭了……
关键的转折点，就在他于陕西帮皇帝干脏活之后开始。
时至如今。
孙传庭心中的理想主义火焰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偏向实用主义的火光。
故此。
今天这帮鞑子他坑定了，谁来也帮不了他们！
于是乎，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孙传庭抬头冷冽地瞥了土默特部的使者一眼，随即从鼻腔中喷吐出一声鼻音。
“呵……”
“你们还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先甭管是不是破铜烂铁，你就与本官说，这东西可否杀人吧？！”
听见这话，土默特部的使者诺尔布顿时脸色一黑，心想着浓眉大眼的孙巡抚，简直是不当人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果真不俗！
“巡抚！”
“现在宣大外的情况，巡抚想来也是知道的，我西土默特部一向都是大明最坚定的藩属，我部强大了，于大明朝而言非是坏事，而是好事啊！”
实际上，蒙古现如今已经分裂到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地步了。
自从达延汗之后，蒙古就分裂为左右二翼，也就是所谓的东西蒙古了。
但到了万历朝末期、天启朝初期时。
西蒙古最强大的土默特部再度分裂，分裂为东西二部，其中西土默特部是土默特部的嫡系，首领卜失兔可汗坐镇于归化城中，与大明朝在宣大进行互市贸易。
而东土默特部则东迁至蓟镇以北，辽东以西，现如今虽然还在明面上与大明保持着宗藩关系，可暗中却已经内附建奴了！
而这位西土默特部使者诺布尔，是如今西土默特部实际掌权者素囊台吉的亲侄子！
蒙古部落内部，也是存在着惨烈政治斗争的。
如今的卜失兔可汗就是个傀儡，西土默特部的大权分掌于他的舅舅素囊台吉、五路台吉以及恰台吉三人手中。
因为卜失兔说话不好使。
所以此次来大同购买军械和武器，并顺道跟大明拉近关系，以期获得大明支持的重任，自然也就只能落在别人头上。
“是否对我大明朝忠心，光凭着一副空口白牙胡扯一番可不管用！”
孙传庭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对待鞑子就是要这样，你若是语气温和地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可就要不跟你讲道理了…所以必须要气势逼人一些，否则属实镇不住场子！
“本官知道，你叔父乃是西土默特部的素囊台吉。”
“恕本官直言，素囊台吉虽然权势熏天，可却难以在西土默特部一手遮天…他说你们西土默特部对我大明朝忠诚，难道就真忠诚了，可曾问过五路台吉和恰台吉这两家的意思？！”
连番质问下来。
诺布尔已然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通红，看上去就跟CPU快烧炸了似的。
但是孙传庭这话，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事实情况就是这样，西土默特部权力三分，名义上的共主卜失兔可汗完全就是提线木偶，他还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其他两家对大明还像以前那样忠诚！
起码。
目前的情况来看，五路台吉这一派就似乎跟建奴多少有点不清不楚的意思！
但问题是，诺布尔此行是带着自家叔父的任务来的。
现如今局势愈发紧张，眼看着就要打仗了。
打仗消耗最大的就是兵器，没了这玩意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无论如何，诺布尔这一回都得运送些兵器回去，以解燃眉之急！
但……
照这情况来看，如果他不吐出些有用的东西来，就算能够把这堆勉强还能杀人的破铜烂铁买回去，得花费离谱的天价！
念及至此。
诺布尔咬了咬牙，朝着孙传庭凑近几分，随后压低声音沉声道：
“既然孙巡抚想知道，我自然没有不说的道理！”
“但若是我说出来的消息，对孙巡抚，对大明朝有用，不知这批兵器的价格……”
“好说！”
孙传庭立刻抚掌一笑，脸上笑容宛如冰雪消融般绽开，一副极为好说话且豪爽的模样。
诺布尔见状，嘴角一抽。
心想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屌样的。
“咳咳……”
“我西土默特部的情况，孙巡抚也知道，我家可汗自然是还想当大明朝的顺义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还请孙巡抚把我家可汗的意思，代为转达给大皇帝陛下！”
“除此之外，我叔父素囊台吉，愿意继续为大皇帝陛下效劳，对于建奴的拉拢，我叔父已经不止一次拒绝了…此事，想来大明应该也清楚！”
“至于五路台吉和恰台吉……”
“前者且不说，最起码后者屯驻于宣府镇外，主持互市，就算是建奴开再高的筹码，恐怕也难也将其拉拢，但五路台吉那边，就不太好说了。”
“五路台吉最近，与东土模特部多有来往……”
……
一番话听下来。
再结合之前得知的种种消息，孙传庭算是把现如今西土默特部的情况给摸的差不多了。
简而言之。
就是名义上身为共主的卜失兔可汗，还是乐意继续给大明朝当藩属的，当然，他一个傀儡说话也不算数。
剩下三家中，素囊台吉和靠着互市发大财的恰台吉两部，也已然拒绝了建奴的拉拢，选择继续和大明朝互通有无，站在大明这一边。
在另外的五路台吉，就已经心生异志了！
虽然还在明面上附庸于大明，可背地里已经与建奴勾勾搭搭上了，而且其还跟东土默特部交往愈发频繁，换言之，就是跟建奴交往愈发频繁！
如果把卜失兔可汗这一票也算在内的话，西土默特部相当于在大明和建奴之间，投下了3:1的票。
照这情况来看。
似乎…把西土默特部彻底拉拢过来，让其为大明朝冲锋陷阵，似乎未尝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