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这么说。
可实际上皇太极自己也很清楚,真想把毛文龙这坨臭狗屎弄走,其实非常困难。
毛文龙的东江镇,与大明朝廷之间的关系压根不紧密。
用一个比较现代化的词,来形容毛文龙的话,那就是第三方无编制的劳务派遣。
皮岛距离大明本土,有上千里之遥。
两地之间如今的陆路已经彻底断了,只余下海路可以走。
毛文龙部之所以跟建奴一直死磕。
主要的原因有两个,首先是毛文龙以及东江镇军民和建奴间都有着血海深仇,其次,就是当雇佣兵,拿建奴的人头,跟大明朝廷交换钱粮。
皮岛不适合屯田。
原本他们还可以在朝鲜地界上种地屯田,可随着建奴发兵朝鲜,陆上屯田也尽数被毁坏了!
现如今。
毛文龙部唯一能够获得钱粮的渠道,就只剩下千里大海之外的大明朝廷了!
“不管怎么说。”
“即便是弄不走毛文龙这个恶心人的玩意,也一定不能叫明廷继续给他们送钱送粮!”
“哼!”
“没了粮食,本汗倒是看他毛文龙还能怎么办!”
“等过些日子上冻之后,本汗定然要找个机会,大举进兵,直接拔了皮岛这颗钉子,亲手宰了毛文龙这个恶心人的东西!”
皇太极语气冷硬,心中实在窝火。
虽然弄走毛文龙这么个对于大明听调不听宣的总兵不太容易,但断了他的钱粮供给,还是有机会的!
对于这一点,皇太极颇有自信。
“我大金一年这么多银子砸下去,可不是白砸的!”
“也该让明廷那些个汉人文官们,替我大金冲锋陷阵一次,做做贡献了,不然这银子,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拿了!”
“就这么下去安排吧,一定要快!”
“绝对不能再让一粒粮食,漂洋过海送到皮岛,本汗要把他饿个半死,然后一举将其歼灭!”
皇太极已经打定主意了。
而今的皮岛上,有几十万汉人。
打下皮岛之后,这些汉人将尽数被发配为奴,胆敢反抗者,全部杀干净,一个不留!
以一小族而凌驾于传承数千年的大族之上,靠礼仪文化是不中用的,还得靠威慑才行!
白色恐怖!
只有奉行对汉人的白色恐怖。
才能让女真人的统治继续稳固下去!
为此。
杀再多人,皇太极这个女真人的大汗,都不会皱半下眉头!
……
陕西,西安府,澄城县。
西安府下辖六州三十一县,其中澄城县便处在西安的东北方向,再往北,便是延安府了。
此时此刻。
澄城县的城头上。
澄城知县张斗耀看着低矮城墙下,逐渐云集而来的数千百姓,整个人的身子在烈烈秋风中不断颤抖着,打着摆子!
民变!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民变了。
这帮刁民是在造反,他们竟然敢造反,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张斗耀胸膛剧烈起伏,一颗心在胸腔中砰砰乱跳。
今年陕西大旱。
可实际上,旱情最严重的地方其实是在陕北。
北山山脉以南的关中,因为有数条大河奔流而过的原因,所以即便也同样出现了旱灾,可干旱的程度却不算很大。
包括西安府、凤翔府在内的关中府县。
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这场并不大的旱灾给平息下去了。
此刻的张斗耀,心中即是悔恨,又是愤怒!
他很后悔没有把这帮刁民当成人来看待,他很后悔自己非但没有开仓放粮,反而还与澄城县、白水县等地的富商大户勾结,共同哄抬粮价,从而大发横财的行为!
但……
现在悔恨,已经晚了!
他很愤怒,愤怒于这帮低贱到尘埃里的贱民、刁民,竟然真敢造反!
然而他的愤怒。
不过是用来掩盖恐惧的工具罢了……
“byd的大老爷,俺们今年都已经交过夏税了,凭什么又得交一笔辽饷!”
“没错!”
“今年本就大旱,这个生儿子没鸟的狗玩意,竟然还要加税,凭什么,姓张的畜牲东西,出来说清楚!”
城头下方的百姓,纷纷开口怒骂。
他们口中的大老爷,指的自然就是有“百里侯”之称的澄城县知县大人张斗耀。
至于辽饷……
这是在建奴的威胁与日俱增之后,朝廷为了缓解严重赤字的财政,而向天下百姓摊派的一个新税种。
理论上来说。
辽饷虽然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但却并没有太过分…奈何,层层摊派下来,到了百姓头上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张斗耀此人,刮地皮的手段非常有。
大灾之年他不去压榨富商大户,而是转过头来,一门心思的坑害剥削百姓!
澄城县的辽饷,都踏马的收到十年后的天启十七年了!
而富商和乡绅老爷的辽饷,自然是分文不取!
“县尊,这可如何是好啊县尊老爷!”
一名肚子大的跟塞了一头猪似的本地大户,看着底下情绪愈发激动的百姓,牙齿都开始不自觉的打颤了。
“县尊,向西安府发文求援了没有?!”
“我看这帮子刁民,怕是已经坐不住了,搞不好他们今天就要造反,就要攻城!”
听见攻城两个字,张斗耀一颗心不禁彻底沉到了湖底。
澄城县在关中腹地。
北边还有延安府挡着,所以压根就没有卫所驻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大明朝卫所制度崩坏的程度来看,即便是有个千户所在这里,也完全无济于事!
相反。
还等于变相给民变的百姓们,发放了报仇雪恨的神兵利器!
“来人,来人!”
“火速奔马从城南出城,前往临近的蒲城搬救兵啊!”
“再去通知西安府一次,把此地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明,叫府君大人…不,求按察司和布政司的大人们,赶紧派兵驰援啊!”
在一声声大吼中。
两匹马从城南冲出城门,可向前奔行了不过二里地,就被云集而来的百姓给硬生生的阻拦住了!
百姓们裹挟着战马,返回澄城县前。
继而一名带头的百姓,就从腰间拔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随后狠狠地插进了马匹的脖颈处!
一时间。
鲜血宛如喷泉一般喷涌出来!
“砰!”
“踏马的刁民,敢杀我的马!”
一名姓黄的老爷,在城头上眼看着这一幕怒声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