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筑远城建规划有限公司,代表人陆言舟。
我是最后一个上台。
赵明轩的方案讲了四十分钟,做了六十多页的幻灯片,从宏观政策讲到区域定位,从商业模式讲到资金回报率,花里胡哨,面面俱到。
但我注意到,他讲到居民安置的部分,只用了两页。
恒基建设的方案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硬伤。
轮到我了。
我没有幻灯片,没有三维模型,没有渲染效果图。
我拿出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手写的笔记本。
三百多页,记录了城南片区一百一十二栋楼、两千三百多户住户的详细情况。哪一栋楼的下水管道是什么年代的,哪一户的老人腿脚不方便住在三楼需要优先安置,哪几户之间有邻里矛盾需要分开安置,全在上面。
第二样,一张我画的手绘地图。
整个城南片区的改造分期规划,每一期拆哪几栋、建什么、安置谁、周期多长,全标在图上。
我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投影仪下面。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做不出漂亮的幻灯片。但我在城南的街巷里走了将近两年,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户人家,我都去过。"
"旧改的核心不是拆多少房子、建多少商铺、赚多少钱。核心是一万四千多个人,他们的家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开始讲方案。
不是照着稿子念,是指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一栋楼一栋楼地讲。
讲到东片区的安置方案时,郑副主任打断了我。
"你刚才说东片区那个老张的房子,顶楼漏了三年?"
"对,四栋三单元六零二。老张今年七十一了,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他最大的担心不是拆迁补偿多少钱,是搬走之后他那只养了十二年的猫没地方放。"
郑副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陆,你连人家养的猫都知道?"
"我去过他家四次,第三次去的时候,他泡了茶留我坐了一下午。"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看到赵明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答辩结束后,郑副主任留了我。
"方案很扎实。但你的公司确实太小了,资质也不够。"他看着我,"小陆,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解决资质和团队的问题,区里会认真考虑你的方案。"
这不是拒绝。
这是给了一扇门。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明轩堵在门口。
他的脸是黑的。
"陆言舟,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
"你等着。"他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方案里用了多少宁远的东西,你心里清楚。等我回去跟顾总一说,你信不信她能以侵犯商业机密的名义……"
"赵明轩。"我打断他,"那份方案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每一组数据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律师来查。"
我往前走了一步。
"倒是你那份方案,万城锦苑项目策划,策划人写着你的名字,但附件第十六页的编制人签名栏,写的是陆言舟。你确定你想聊'侵犯商业机密'这个话题?"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存了截图。"
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不是顾清宁,不是周伯年,不是小雅。
是一个我没存过的号码,头像是空白的。
消息只有一行字。
"陆言舟,城南那个项目,你如果拿下了,有人出资两个亿跟你合作。想知道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