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辅导员拍拍我的肩,“你的成绩,全年级第一。”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的公共电话亭,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拿到助学金了。”
“以后,你们不用给我打钱了。”
我妈在那头泣不成声。
“薇薇,是妈对不起你……”
“跟你没关系。”我打断她,“照顾好自己。”
我挂了电话。
从此,我再也没有主动给那个家里打过一次电话。
我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精确的模块。
早上六点起床,去食堂后厨帮忙,换一顿早饭。
上午上课。
中午在食堂吃饭,然后去图书馆。
下午上课。
晚上在图书馆打工,整理书籍。
十点图书馆关门,我去做另一份家教。
教一个初中生数学,一小时一百块。
回到宿舍,通常已经过了十二点。
周晴她们都已经睡了。
我拿出课本,学习到凌晨两点。
大一结束,我拿了国家奖学金,八千块。
我还清了学费,还剩下一点钱。
我爸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是质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你翅膀硬了是吧?苏薇?”
“学校很忙。”我说。
“忙?我看你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了!”
我没说话。
他自己觉得无趣,挂了。
第二次,是年底。
“这个月的消费报告呢?怎么没发给我?”
“我没有花你的钱。”
“我给你的708呢?”
“我没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暴怒的咆哮。
“苏薇!你这是在跟我示威吗?”
“你以为你那点奖学金能顶什么用?你是在打我的脸!”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锤炼,你什么都不是!”
我平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我只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说完我挂了,我还要学习。”
我挂断了电话。
宿舍里很安静,周晴从上铺探出头。
“苏薇,跟你爸吵架了?”
“没事。”
我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那个叫“父亲”的位置,已经成了一个黑洞。
不断地,吸走我最后一点温度。
大二那年,我妈偷偷来上海看我。
她在一个咖啡馆等我,看到我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薇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我。
“这是妈攒的私房钱,你拿着。”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
“妈,我不需要。”
“我有钱,我能养活自己。”
“你拿着这个钱,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点陌生。
“你好像……变了个人。”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
我们坐了半个小时,她一直在说家里的事。
说我爸最近迷上了书法,天天在家里练字,说自己要修身养性。
说大伯的生意越做越大,又给苏磊换了辆更好的车。
说苏磊大专毕业,没去找工作,天天在外面跟人鬼混。
我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临走时,我妈抱了抱我。
“薇薇,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你爸他,其实还是想你的。”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送她到地铁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回那个家了。
05
时间过得飞快。
大学四年,我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拿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专业课成绩始终是第一。
英语过了专八,还辅修了金融学的双学位。
毕业的时候,我同时拿到了三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offer。
我选择了留在上海的一家投行。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周晴她们的家人都来了,在学校门口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