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
我妈做了她的拿手菜——红烧鲫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糯米坐在儿童椅上,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一粒米也不浪费。
我坐在旁边,把最大块的排骨夹到我妈碗里。
“妈,您尝尝这个。”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做的时候放那么多糖?”
“你和糯米爱吃啊。”
我没再说话。
低头扒了两口饭。
眼眶热热的。
尾声。
五年后。
我三十五岁。
方总的公司上了北交所,估值十二个亿。
我是公司联合创始人兼CFO。
年薪加期权,身家超过了两千万。
我妈的那套老破小拆迁后分到了新房——七十五平,精装修。距离我们的新家步行五分钟。
她说她年纪大了,要住自己的地方。
“你们太吵了。”
其实是因为糯米晚上要跟姥姥视频两小时的故事时间,她怕吵到我。
糯米上了小学。成绩很好,数学总拿第一——像我。
语文也不错——像她姥姥。
体育一般——不知道像谁。
陈逸明呢?
他后来换了个工作,去了一家机械厂做会计。月薪一万出头。
抚养费涨到了三千五。
每个月准时到账。
他没有再婚。
偶尔来看糯米。
糯米叫他爸爸,他会笑。
我没有阻止他们的往来。
那是他的孩子,他有权看。
王秀芬呢?
中过一次风。恢复了,但行动不太利索。
陈德胜负责照顾她。
陈雅婷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儿子。前夫离开了住建局去了一家私企。
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就那样了。
不好不坏。
不幸福不痛苦。
就那样。
我没有恨他们。
也不会再原谅他们。
该翻篇的翻篇了。
有时候晚上加完班回家,我会经过那条我妈当年带我住的城中村街道。
那片房子早就拆了,盖了新的商业综合体。
灯火辉煌。
我站在街边,脑海里会浮出一个画面。
那年夏天,傍晚六点半,太阳快落山了。
我妈骑着三轮车从批发市场回来,车上堆满了方便面和矿泉水。
我蹲在卷闸门前等她。
她把车停好,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我。
“吃吧。妈买的。”
“妈你不吃吗?”
“妈不饿。”
她不饿。
她永远不饿。
因为好吃的都留给了我。
我把包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塞到她手里。
“一人一半。”
她看着我,笑了。
那一笑,和那天阳光铺满地板时候的光一样。
暖到心里。
后来的许多年,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我想起那个画面——
我就知道。
有人爱着我。
一直都在。
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