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啊。”陈德胜搓着手，一脸为难。“我来跟你说个事。”
“您进来坐。”
陈德胜坐下后，半天没开口。
陈逸明站在旁边，不看我。
“爸，您有话直说。”
“是这样。”陈德胜清了清嗓子。“你妈——我是说你婆婆——她最近身体不好，查出了个什么……什么纤维瘤还是什么的。大夫说得做手术——”
“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八万左右。”
我看着他。
“我们家的积蓄都让你婆婆拿去给雅婷补贴了。手术的钱有点紧张。”
我等着他说下去。
“你看能不能……先借几万周转一下？”
“借多少？”
“五……五万？”
又是五万。
上次借给表弟结婚没成，这次换成婆婆手术了。
“爸，婆婆的手术费应该是你们做父母的和逸明一起承担。”
“我知道我知道。”陈德胜连连点头。“但是你也知道，逸明工资不高，我退休金也就三千多——”
“那雅婷呢？她不出吗？”
陈德胜的表情尴尬了。
“雅婷说她最近手头也紧——”
“她上个月买了一个三万多的包。”
陈逸明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朋友圈了。”
陈逸明愣了一下。
“那是她老公买的——”
“她老公买的也是他们家的钱。她出不起手术费，但买得起三万块的包。凭什么让我出？”
陈德胜坐立不安。
“念念，这钱就是借——”
“爸，上次说借五万给表弟结婚，后来也没人提还钱的事了吧？”
陈德胜的脸涨红了。
陈逸明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念念，是我妈。她要做手术。你就当帮我。”
他的眼圈有点红。
我看着他。
如果他平时对我好一点，如果他在加名字那件事上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
我可能会心软。
但他没有。
“逸明，手术费我可以出。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写借条。注明金额、期限、利息。你签字。”
陈逸明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跟我写借条？你是我老婆！”
“对，我是你老婆。但你妈说了，不加名字就不认我这个儿媳妇。既然不认，那就按外人的规矩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陈德胜低着头。
陈逸明站在那里，拳头攥得紧紧的。
“行。写就写。”
我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借到人：陈逸明。出借人：苏念。金额：五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到期归还。”
他哆嗦着手签了字。
按了手印。
我拍了照，把原件和照片都存好了。
然后转了五万块给他。
陈德胜拿着手机看着转账记录。
“谢谢你啊念念。”
“不用谢。到期还就行。”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靠着墙坐在地上。
我的腿有点麻。
宝宝又踢了一脚。
“别急，妈妈陪你呢。”
王秀芬的手术很顺利。
我没去医院看她。
倒不是不想去，是陈逸明没告诉我在哪家医院。
后来我从他手机看到了消息——市中心医院。
手术费总共花了四万三。
剩下的七千呢？
我没问。
术后第三天，王秀芬就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话。
一百多字，中心思想一句话——
“我这次手术，全是苏念借钱出的。我亲女儿雅婷一分没出。但苏念的钱也不是白借的，她让我儿子写了借条。这种媳妇，心里有没有这个家？”
好家伙。
出钱的人反倒成了坏人。
群里立刻炸了。
陈逸明的大姨：“念念这也太见外了吧？”
陈逸明的表嫂：“哎呀，婆婆手术还让老公写借条，这也太——”
陈雅婷：“不意外。她连房子都不愿意加名字的人。”
我把聊天截图保存了下来。
一张都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