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宫正殿,案几上摊开两本烫金婚书。
“岳父大人,”苍容渊恭敬地斟茶,还没成婚,先改了口,“阴间婚期定在下月十八,鬼门大开之日,适合万鬼朝拜。”
周玄烬接过茶盏,“日子选得不错。”
苍冥飘在半空,“废话,你们阳间有钦天监,我们阴间有鬼掐指。初一鬼哭,十五鬼笑,十八正好不哭不笑,适合办喜事!”
苍容渊扶额,“爹,您能正经点吗?”
本该双方父母商议的场合,苍容渊不得不坐在此处,全因他爹这张嘴,从忘川河底到九重天外,再找不出第二张。
凤云昭和凤夜璃俩姐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个剥荔枝,一个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夜璃,你猜他们能谈多久?”凤云昭问。
凤夜璃红唇微扬,“我赌至少半个时辰,你家那位肯定要挑刺。”
果然,周玄烬放下茶盏,“既然阴间先办,那阳间的婚礼......”
苍容渊立刻接话,“阳间以浑天侯世子的名义再办一场,绝不会委屈月儿。”
他从袖中抽出两份礼单,阴阳各一份。
周玄烬扫了眼,挑眉看苍冥,“你把私库搬空了?”
苍冥得意道:“哪能啊,也就搬了半个库房。剩下是渊儿自己攒的,这小子在人间开了十八间铺子,专做阴阳两界的买卖。”
苍容渊:“......爹!”
周玄烬来了兴趣,“什么买卖?”
苍冥掰着手指数,“帮鬼魂给亲人托梦啊,代烧纸钱啊,最近还拓展了新业务,给阴间鬼魂送外卖。”
周玄烬问:“送什么?!”
苍容渊无奈解释,“就是些阳间吃食。我和月儿游历时,结识些精通阴阳的术士。有些阴魂惦记阳间吃食,他们负责购买、焚化、传送。”
周玄烬听明白了,“所以那些术士,是你的伙计?”
苍容渊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岳父大人,咱们还是先谈婚事吧。”
周玄烬打量眼前沉稳的女婿,再瞥向苍冥,这父子俩一个天一个地。
要是跟苍冥那厮商量,怕是聊到三更天还在争论,鬼门关朝哪开比较吉利。
周玄烬说:“渊儿,你比你爹靠谱,至少知道先谈正事,再扯闲篇。”
商议到花轿时,苍冥提议,“按阴间规矩,得用三十六抬白骨轿,每抬配四个无头鬼轿夫!”
“不行!”其余四人异口同声否认。
苍容渊闭了闭眼,说:“换成纸扎的百花轿,用彼岸花汁染成红色,再让鬼匠扎些喜鹊绕轿飞舞。”
凤云昭开口,“这个提议好!渊儿,婚礼流程还需你多费些心,最好亲自盯着点。你办事,我们都放心。”
苍冥委屈,他不过是想让儿媳坐回白骨轿,那可是阴间最高规格的迎亲礼!
一个时辰后,婚事总算商议得七七八八。
苍容渊将注意细节写满五张纸,他向长辈们行礼告退,转身去找见月。
见月坐在秋千上看书,初夏的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
苍容渊坐到她身旁,秋千本就窄小,两人紧紧相挨,肩贴着肩。
苍容渊将自己做的笔记递给见月,顺势把下巴搁她肩上。
“月儿看看,哪里不满意我再去改。”
见月被他的气息拂得耳根发痒,侧头躲了躲。
“你好重。”
话虽如此,却由他靠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
【初八子时,鬼轿从东华门入。】
【聘雁需用幽冥寒玉雕成。】
【喜烛用鲛人脂炼制,可燃百年不灭。】
【嫁衣绣满九百九十九朵彼岸花,花蕊嵌夜明珠。】
【迎亲队伍由十八对童男童女鬼魂组成,手提幽冥灯笼。】
【......】
见月哭笑不得,“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苍容渊说:“不夸张,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月儿。”
他拿出一个锦盒,盒中是支寒玉簪,簪头雕着精巧的月牙,月牙上蹲着一只小兔子。
苍容渊将簪子插入见月发间,入发的瞬间,月牙泛起莹润的光,小兔子的红眼睛跟着闪了闪。
“这是我专门为月儿选的及笄礼,它会随你心情变色。”
见月触摸发簪,触手温热,月牙变成淡淡的粉色。
苍容渊突然在她脸颊边轻啄一口,“这样......会变红。”
果然,月牙红得能滴血。
见月又羞又恼,刚想起身离开,被苍容渊圈进怀里,秋千轻轻摇晃,紫藤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她发间。
“都要成亲了,跑什么?”苍容渊取出一条白玉吊坠,“这里头封着我的一缕魂魄,遇到危险会自动护主。”
见月皱眉,“你是不是傻子?”
“不傻。”苍容渊又趁机亲了下她鼻尖,“想到能保护月儿,甘之如饴。”
最动人的誓言,藏在一朝一夕的相守中,纵使岁月更迭,忘川水涸,他们终会如紫藤与夏阳,年年相映,岁岁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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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选妃圣旨颁布。
那帮老臣不甘心只走祭天流程,联名上奏。
【为保储妃德才兼备,宜增设文、武、艺三科小考,于合格闺秀中择优十人,再行天选。】
周玄烬批了个【准】字。
消息传到东宫,拓跋瑶并不紧张。
她作为公主伴读,在皇宫长大,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哪样不是按公主的规制学习?
该学的,早刻进骨子里。
拓跋瑶更好奇,有哪些闺秀参选。
她从晏白那要到名册,上面记载本次入选考核的三十名闺秀。
拓跋瑶将名册誊写备份,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崔家五姑娘,崔云娥。性子温婉,擅绣工,画得一手好工笔花鸟。母亲早逝,由嫡姐抚养长大,是个性情柔和的。
陈家三姑娘,陈疏影。书香门第,酷爱诗书,性子有些冷清,但人品清正,不像寻常贵女只爱风花雪月。
......
拓跋瑶从中挑出五个,打算选妃那日再细细观察。若将来晏白需纳侧妃,选她们,至少不会添乱。
晏白溜达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
“瑶瑶,你看这些干什么?反正太子妃只会是你。”
拓跋瑶合上名册,拈起一块糕点轻咬,“我想看有哪些姑娘参选,没料到刑部尚书家的千金也上了名单。”
晏白对这个姑娘印象深刻,“别提她!上次宫宴跑到我面前论《女戒》,听得我脑仁疼!”
拓跋瑶噗嗤笑道:“殿下放心,这位姑娘我第一个划掉。”
晏白鼓着腮帮子说:“以后东宫,你管账本我管吃喝,当我是个摆设,养起来就好。”
拓跋瑶轻点他额头,“那殿下可要当个乖巧的摆设。”
晏白直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瑶瑶,我这个摆设能不能讨个赏?今晚的《礼记》,你陪我背可好?”
拓跋瑶将糕点塞进晏白嘴里:“背一章,赏一块。”
晏白立刻正襟危坐:“《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哎哟!”
拓跋瑶用书卷敲他脑袋,“殿下尽挑这些歪理背!”
暮色渐浓,紫藤花的香气在晚风中浮动。
一个愿闹,一个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