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卿见过不少男人,但到谈婚论嫁,便成了无头苍蝇。
萧晚歌为女儿操碎了心。
“你已十五,搁外面,这个年纪的姑娘早被媒人踏破门槛。你整天操练、巡防、带队,像什么话?”
“你爹急不急我不管,我急。你要是看中哪家小子,让你爹回去帮你谈。他堂堂镇南将军,去人家家里坐一坐,谁敢怠慢你?”
周念卿沉默片刻,“娘,我连京城都没去过,上哪认识人?也就认识阿宝。”
萧晚歌笑道:“认识阿宝足矣。那丫头,嘴皮子比媒婆还利索,人也机灵,你跟她搞好关系,让她帮你留意着。”
周念卿想起阿宝那天的话,说等她去京城,挨家挨户带她挑,看来要一语中的。
“知道了母亲。府邸的事我去办,至于嫁人......看缘分。”
周念卿起身要走,萧晚歌又叫住她。
“念卿。”
“嗯?”
萧晚歌语气柔下来,“你爹这辈子不亏欠我,但有一件事我怨他,好好的姑娘家,非将你当副将养。”
“娘既欢喜你有一身本事,又担心你没人疼。”
周念卿垂下眼,“知道了,娘。你安心养胎,至少您不必担心,我会被人欺负。”
周念卿掀帘出去,夜风灌进脖子,凉飕飕。
她仰望满天繁星,这次入京,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若真遇不着合适的,便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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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启程,几队精兵,外加一辆囚车。
骁瑶被铁链锁着塞进囚车,伤口已处理,白布裹着小臂和肩膀。
阿宝骑在马上,经过囚车时,多瞅了一眼。
“这就是那个北燕人?”
周念卿策马跟上,“嗯,他武功高,你别招惹他。”
阿宝评论道:“长得还行,可惜是个俘虏。”
骁瑶闭目,对外界的议论置若罔闻。
阿宝盯着骁瑶移不开眼,某些轮廓、某个角度,说不上来的熟悉。
萧元朗策马靠近,不动声色地挡在阿宝和囚车之间。
“路途遥远,咱们得加快脚程。”
阿宝收回视线,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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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宫,东宫。
晏白半靠在床头喝药,拓跋瑶端着蜜饯碟子坐在旁边,每喂一口药就塞一颗蜜饯。
“瑶瑶真好。”
空间裂缝在殿内撕开,黑雾翻涌,凤夜璃和苍冥走出来。
凤夜璃素色长裙,眉目温柔;苍冥玄袍黑发,鬼气内敛,看上去像个不太好惹的贵公子。
晏白含糊喊人:“姨母!姨父!”
殿内药味弥漫,桌上摆满药罐、蜜饯、点心。
苍冥皱鼻子,嫌药味冲,袖子一挥,门窗应声而开,夜风裹挟着花香涌入,冲淡药味。
“堂堂太子,喝个药还要人哄,丢人!”
凤夜璃走到床边,轻轻翻开晏白左肩绷带,瞧了眼,伤口已结痂,毒色褪尽。
“气色不错,底子好就是有用。”
苍冥飘到床边,居高临下,“中个毒都能拖十天才发现,你是真迟钝还是假坚强?”
晏白委屈,“我以为是擦伤......”
苍冥打断道:“你父皇呢?他来看过你吗?”
晏白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姨父总爱提父皇,明明两人见面就互怼,姨父次次落下风,偏还非要凑一块。
到底谁愚钝?谁假坚强?!
晏白不敢直说,只能眨巴着眼睛装傻,“父皇来过一次,看了我三秒,说‘没死就好’,然后去批折子了。”
苍冥冷笑:“周玄烬那个混蛋,儿子差点嘎了,他还有心思批折子?”
拓跋瑶小声补充:“其实陛下来过三次,前两次殿下昏迷,陛下带院首来复诊,亲自盯着换药,还坐了一个时辰才走。”
苍冥闻言冷哼,袖子一甩往外走:“就来看三次?晏白,姨父给你撑腰,这就去找他说理!”
晏白:“......”
凤夜璃:“......”
借口真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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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苍冥从窗户飘进去,大喇喇坐到龙案上,翘起二郎腿。
这个位置绝佳,正对周玄烬的脸,左手撑在案面上,右手随意搭着膝盖,玄袍铺开,衣摆垂在奏折上,压住半页。
周玄烬的朱笔悬在半空,笔尖朱砂差点滴到苍冥的袍角上。
“下去!”
苍冥没动,歪头看折子内容,是户部请示秋粮调拨。
“你唯一的儿子差点死了,你还能在这稳如老狗?”
周玄烬搁笔,抬眼,“他没死。”
“差点死了。”
“差点和死了是两回事。”
“你可真冷血。”
“我冷血?”周玄烬反问,“你儿子闭关七年,你不也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
苍冥先败下阵,不是因为理亏,是没法反驳。
渊儿闭关时,他表面嬉皮笑脸,背地里,凤夜璃跟他吵了不下二十回架,每次都是他低头。
“本太子是沉着冷静,跟你的冷血不一样。”
周玄烬懒得掰扯,从案侧抽出一份文书,推到苍冥面前。
“正好有事找你。南境截获的北燕俘虏里,有个自称‘骁瑶’的少年,主动投诚,说手上有北燕情报。”
苍冥翻开看。
里面是周景承的详细汇报,包括骁瑶的供词,提供的细作姓名(已核实,全部属实),以及从骁瑶身上搜出的雪鹰令牌。
“北燕王的影卫,竟主动叛逃?有意思。”
苍冥合上文书,盯着周玄烬。
两人不是认识一天两天,而是近二十年。
这个男人开口必有图谋,从不做无用功,连跟自己吵架都算好节奏,要捞点东西走,才肯罢休。
“这是你的事,跟本太子有什么关系?”
周玄烬没有回答苍冥的问题,起身走到窗前。
“晏白即将十五岁,朕和昭儿悉心培养他多年,他需要一场成人大考,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储君。”
蛇牙岭一战,晏白立了功,但那只是武功。一个储君不能光会打仗,他还要跟人打交道,尤其是敌人。
“晏白若能借此展现心性、担当、智谋与才略,说明他是朕亲生的。若还是不开窍,只能用血亲玉验验,抱错没。”
苍冥差点栽下龙案,“......姐姐知道你的想法吗?”
周玄烬淡定转身,“昭儿早就想验了,朕拦着没让,怕伤了孩子的心。”
苍冥对晏白生出几分同情,摊上这么对爹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