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晚宴当天。
苏郁走出校门,天色阴翳,不见半缕天光。秋风呼啸而过,枯叶打着旋儿坠落,满地枯黄,添了几分凉意。
她穿了件黑夹克,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素面朝天的一张芙蓉面,纤细的黛眉微微蹙起,看起来有些清冷。
她已经看到停在对面马路上的黑色大奔了,一边等车流过去,一边慢吞吞地过马路。
今天过后,她就是宁淮公开的女友了。
真讽刺,前世苦苦寻求的待遇,这一世她居然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只是时过境迁,终不似,少年游。
她对宁淮的执念早在那年的仲夏夜彻底消散了。
再也回不去当初的纯粹了。
过了马路之后,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朝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一笑,礼貌而又克制:“麻烦你了,宁警官。”
宁淮还在部队,要晚一些才能赶过来,所以她现在还要麻烦宁封则送她去做妆造的地方。
宁封则立刻捕捉到她刻意的疏离,一边操控车辆,一边出声询问她道:“吃过饭了吗?”
少女扭头盯着窗外的街景,只留给了他半张小巧的侧脸,声音淡淡的,依旧清甜但少了几分往日的娇软活泼:“嗯,吃过了。”
宁封则抿紧了唇瓣,若是以往,他只开了一个话头,她就已经忍不住叽叽喳喳开始分享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距离感,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宁封则抬手点开车载音响,悠扬舒缓的交响乐缓缓漫溢在车厢内。
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驾车途中,宁封则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副驾,少女始终别着脸,不曾朝他这边看一眼,那份刻意的疏离与抗拒,一目了然。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她站在车窗前朝他甜笑的模样,那杯她送给他的奶茶,他全部喝完了,蜜桃乌龙口味,里面有被捣碎的桃子果肉,香甜的,让人忘不掉的味道。
不多时,少女脑袋轻轻歪向一侧,双眼紧紧阖起,素净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酡红,显然已经去梦会周公了。
他见状,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弧。
******
“徐苏郁,醒一醒,到地方了。”
苏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副驾驶的车门已经被打开,所以她睁开眼睛望见的就是逆着光站在她身侧,长臂搭在车门上,低着头盯着她看的宁封则。
下一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拭去那一点晶莹。
“看来睡得很香嘛!”
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苏郁慌忙抬手捂住嘴,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水润的眼眸睁得圆圆的。
“我不是故意的!”
尴尬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底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怎么就睡过去了,明明她现在上车就睡觉的毛病已经改了好多了!
都怪他放得交响乐太催眠了!
她一听交响乐就犯困,前世她想和赵屿珩推进一下婚内感情,于是就跟着他去音乐厅听交响乐,她寻思着能跟着陶冶一下高雅的情操呢。结果去一次,睡一次。后来赵屿珩就不乐意带她去了,她觉得他可能认为她这样很让他丢脸吧。但她也很难找到其他符合他心意的场所了。自那以后,她在没跟赵屿珩出去“约会”过。
她现在更丢脸,不止睡着了,还被抓包流口水了。
宁封则真是把她乱七八糟的丑陋睡相解锁了个遍。
上次也是,她蜷腿在这个副驾上睡着的,甚至腿麻了,还……
不过,他们不是说好了要相互保持距离吗,他离她那么近干嘛,还用手帮她擦口水,他不会觉得恶心吗?
“宁警官,麻烦让一下,我要下车了。”苏郁急于逃离这方寸逼仄的空间,可忘了身上还有安全带。
身子刚动,再次被安全带封印镇压。
“急什么?”他突然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长臂探过她身前,利落解开安全带卡扣。
极近的距离下,苏郁感觉她距离他的大胸肌只有0.01毫米。
面对他的举动,她有种说不出的羞恼感。
她极力保持的距离,好似被他再次拉近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等下车后,她对他说道:“宁警官,你刚刚离我太近了!”
宁封则走在她的前面,脚步不停,低沉的声音泛着冷感:“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试试……你的决心。”
试探她吗?呵,苏郁不开心的鼓腮,他当她那天的话是玩笑话吗?她没那么贱!他不喜欢她,她何必凑上去自找罪受。
她轻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宁警官,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的。”
说到底他们就是因为宁淮而认识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没了宁淮,她在宁封则眼中什么都不是,之前是她有点异想天开了。
因为害怕,她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需要慢慢理顺它们,最先理顺的就是她跟宁封则的关系。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宁封则没有搭话,步子变快了一些。
苏郁没有像以前一样为了刻意跟他保持一致的步伐而小跑起来,而是用自己的节奏跟在他身后。
宁封则走了一段路后,停下了,回头看向了她,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苏郁没有因为他等就小跑过去,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朝他走过去。
接下来,他的步调慢了许多,两个人是并排的。
“徐苏郁,为什么又开始叫我宁警官了?”这个称呼是他把她从铂悦救走的那晚之后开始变的。她不再乱七八糟地喊他一通,只是叫他宁警官,连他最不想让她称呼的宁叔叔,她也不叫了。
苏郁奇怪道:“不是你让我这么称呼的吗?”她要是继续叫他宁叔叔,他能开心?
这个世界上能被她叫叔叔还能轻松应允的也只有江洲了。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想要被叫老。
“以后还是喊我封则哥吧,我不习惯别人称呼我时要加上职业。”
“好的,封则哥。”她乖乖应声,真的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但宁封则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因为对方把那份让他头疼的任性隐藏了起来,只留给他一个乖巧的虚伪外壳,疏离的态度格外明显。
但他能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宁封则把苏郁送到上流社会专用的妆造工作室,跟里面的人交代了一番后就离开了。
两个小时之后,他才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