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想起宁淮时心脏总是闷疼的,那种感觉被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不上不下,整个人都被堵得发酸,所以她总是强迫自己不要想。
那个悠长而又闷热的暑期,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永远留在了江城。
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尖锐的集合口哨骤然响起,一下子将苏郁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操场上人声整齐,各个班级的新生被教官勒令列队站好。随后几名教官上前逐一认领队伍,并非按照原本的班级划分,而是以队列分组,不同班级的人就这样被硬生生打乱,混在了一起。
林向南原本紧紧挨着苏郁,和她并肩而立,可新来的教官数到林向南那一列时便停了下来,两人就此被无情拆分。
队伍动身离开时,林向南频频回头望向苏郁,眼底盛满不舍,轻声唤道:“小郁——”
苏郁心头刚掠过一丝怅然,还未细细回味这份别离的失落,负责他们这一队的教官已经快速整好队形,沉声指挥着众人向着跑道走去。
苏郁跟着队伍缓步前行,刚离开草坪踏上跑道,隔壁区域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夹杂着女孩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啊啊啊——”
“天呐,也太帅了吧!”
.........
队伍里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转头张望,苏郁也顺势抬眸。只是她站在队伍最左侧,而那片骚动在最右侧,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她只能看见一片错落的军绿色帽顶,什么都看不清。
“乱看什么?全部向前看!”
他们队的教官语气严厉地厉声呵斥,众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张望。
苏郁抬眼悄悄打量起身前的教官。他身形匀称标准,不高不矮,军帽戴得端正,没有刻意压低眉眼。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五官却生得周正硬朗,神情始终严肃冷峻,眉宇间因为时常蹙眉,凝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苏郁心中了然,他们这一队,怕是分到了一位格外严肃刻板的教官。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位温姓教官简单做完自我介绍,便立刻带着众人开始练习踢正步。
整片操场上,别的队伍都还处在轻松休整、闲谈说笑的氛围里,唯有他们这里气氛紧绷,像是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而且今天操场上女孩的尖叫欢呼声格外密集,越发衬得他们这边沉闷又严肃。
身后渐渐响起几道细碎又压低的抱怨声。
“也太倒霉了,怎么偏偏分到这么严格的教官。”
“就是啊,别的队伍都还没开始正式训练,就我们一直在练……”
“早知道当初就找借口开病假条,去看台坐着偷懒了。”
“谁不想啊!”
.........
那几个女生没抱怨几句,温教官就让大家停下了。
“稍息!”
“立正!”
........
温教官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淡淡开口:“队形看着有些参差不齐,我重新调整一下站位。”
苏郁原本站在左侧后排的最边缘位置,温教官沿着队伍缓步巡视一圈,最后竟在她的身侧停下了。
“我认识你,你叫徐苏郁是吧?”
苏郁抬眸看向他,浅浅帽沿下的小脸上充满了惊讶,好像在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温教官轻扯起嘴角,看起来反而没那么严肃了,他没解释为什么认识她,对她道:“你去前排!”
苏郁迷迷糊糊地被安排到了前排,没有人头阻挡,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她忍不住下意识扭头,望向周围其他的队伍。离她们最近的那一支队伍里,教官竟然正在当众表演用腹肌开瓶盖,引得四周一片欢呼。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其他队伍都是这么有节目的吗?
两相比较之下,她们这支队伍的训练,确实显得枯燥又无趣。
温教官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热闹的一幕,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就他最爱出风头显摆。”
人群里不知是谁率先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教官,那你也来一个!”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学生立刻跟着纷纷起哄。
“来一个!”
“教官也表演一个!”
“来一个嘛!”
.........
温教官轻轻咳了一声,故作矜持,却还是松了口:“倒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苏郁近距离亲眼看到了一场腹肌开瓶盖的表演。
喧闹之中,苏郁好像听到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满满的起哄意味:“宁教官,你也来一个好不好!”
宁……宁教官?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苏郁的心尖。她下意识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环顾张望。
只是操场上处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人声嘈杂,她根本辨不清那道声音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片刻后,她缓缓回过神,不由得暗自觉得有些好笑。
她什么时候,竟然对“宁”这个姓氏敏感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集合的哨声再次划破夜空。
温教官立刻收敛神色,整顿好队伍,带着众人朝着最初集合的草坪缓步折返。
一队、二队……队伍依照顺序,依次往大部队里面走。
苏郁他们是六队。
走进大部队时,苏郁在五队再次看到了林向南,她和苏郁一样也被调到了排头。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弯了弯眉眼,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隔空打了个招呼。
众人刚刚站定没多久,七队便在教官的带领下,整齐有序地朝着这边走来。
操场的夜色昏沉,灯光朦胧又带着几分迷惑性。
不然,苏郁怎么会莫名觉得,七队那位领头的教官,身形轮廓看着有些眼熟呢?
可能也不是眼熟吧,只是她单纯觉得好看。
因为那道穿着军装的身影看起来好像比其他教官的身形要优越一些,走起路来大开大合,带着潇洒不羁的身形弧度。硬要她想的话,很像穿着军装的宁淮?
她突然有点好奇这位教官长什么样子了,只是对方帽檐压的很低,七队归队后他也没有继续往这边走,而是在主席台的阴影里站定了,在那没有光亮的阴影里,那样修长高大的身影被轻易吞没了。
主席台上的总教官在教他们站军姿。
她一一跟着做着,总是忍不住分心将目光落到那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