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晨看到苏郁的回复时,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几分急切。
他连忙发来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为什么现在不愿意出道?是因为我吗?是不是和我合作,让你觉得有很大压力?”
苏郁回了一句:“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想沉淀一段时间,暂时没有打算。”
戚晨依旧不肯死心,言语里满是惋惜与恳切:“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就算沉淀好了,也未必还有一举成名的机遇。现在就是你最出圈、最顺势而起的最好时机。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的粉丝确实性情偏激了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达成合作,我不仅能让你的热度层层翻倍,我也会慢慢引导大家,让所有人都慢慢喜欢上你。”
苏郁再次婉拒了,并且戚晨再发来任何消息,她都没有回复。
苏郁怎么会不想出道呢?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站在光亮之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在综艺里扮演一个不起眼的普通NPC,便能意外冲上热搜,收获那么多不带恶意的偏爱与夸赞。
她从小在不断被否定的环境里长大,骨子里极度缺一份认可,需要许许多多肯定堆砌起来,才能稍稍填补心底的空缺。
她渴望被人珍惜,渴望被千千万万人温柔偏爱。
她迷茫混沌了那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认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前世的她,一生都被困在证明这两个字里。
她拼命向苏耀国证明,向徐月证明,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苏蓉差,证明自己从来都不是徒有其表的空壳花瓶,证明自己也是个有用的,让他们面上有光的女儿。为了这份不甘,她逼着自己去触碰所有不擅长的领域。
她骨子里半点都不喜欢冰冷枯燥的金融行业,但她还是咬牙硬着头皮一头扎了进去,一头扎进了这片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那时的她终究太过天真,始终看不透命运的落差。
她又怎么可能争得过这个世界天生被偏爱的女主呢?
新都的金融圈层,人脉与资源缺一不可,少其一便寸步难行。
苏蓉有梁柏倾力庇护,还有变卖徐氏大宅换来的雄厚资本铺路,在金融赛道上一路顺水推舟,步步高升。
而她呢?
自始至终,她手里只有一个虚有其表的赵夫人头衔。
一旦剥离这层身份的外衣,她便一无所有,任谁都可以随意上前践踏。
自从和赵屿珩离婚之后,她倾尽心血苦苦支撑的公司,最终还是走向了破产的结局。
绝境之中,无人伸手相援,天价负债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她不再想要那些遥不可及的野心,也不想再勉强自己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世,她坦然接受自己生来就是一只漂亮花瓶的事实。她不必事事精明强干,不必再拼尽全力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她只想做最纯粹的自己。倘若命运注定落幕,她宁愿凋零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落幕在万千粉丝的温柔期许之中。
可她才刚刚小心翼翼伸出触角,想要触碰属于自己的光明,江洲的骤然出现,又让她下意识地仓皇退缩。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会做起前世的梦境,都会一点点记起过往的种种?
她拼命想要躲开这些人,却偏偏一个也躲不开。
她不能出道,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许嘉上还没有出现。
她摸不清许嘉上现在对她究竟是何种心思,而江洲突然出现说要保护她,恰恰说明,许嘉上对她而言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江洲可以因为她的哭泣可以放她自由,而许嘉上不一定会对她心软。
前世就是这样的,只要江洲不在,许嘉上总是会故意把她欺负哭,她都说过要他停了,他还是不停。
他就是喜欢看她哭,看她惊慌失措。
她死都不要再回到许嘉上的掌控之中。
在许嘉上出现之前,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者。
一个家世实力,足以和许嘉上分庭抗礼的人。
江洲和赵屿珩,明明都是唾手可得的选择,可她偏偏一个都不愿选。她清楚地知道,一旦依附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往后余生,她恐怕永远都无法彻底挣脱。
纷乱的思绪里,一个人影忽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宁淮的堂哥。
是啊,他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她记得许嘉上家其实和宁淮家差不多,虽然两家都在新都发展,但他们家族的根基都在京都。
京都宁家和京都许家都是根正苗红的家族。
但两家在新都的区别就是许嘉上家偏向往商业那边发展,而宁家继续往政治那边发展。
这样一想,赵屿珩和江洲的根基都在新都,就算许嘉上真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朝他们求助,他们也不一定真能帮上她忙。
可难题随之而来,宁淮的这位堂哥,向来十分厌恶她。她又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他心甘情愿站在她的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更棘手的是,自从换掉手机卡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只知道对方是个警察,就连他真实的名字都一无所知。
京都太大了,想要刻意寻找一个人,本就难如登天。
就算有幸偶然偶遇,以他往日对她的反感态度,定然只会冷眼擦肩而过,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分给她,就像在那次电梯相遇时一样。
都怪她当时太冲动了。
当初为了彻底让他厌烦、远离自己,她偏偏选在自己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刻去刻意勾引他,恶心他。如今想来,他定然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苏郁垂眸,心底一片茫然。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