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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黑影到来(1 / 1)

孔宣没有答话。

元始天尊也没有再多说。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抹,留下一道青色的光印。

浮在孔宣身侧三尺之外。

"若那黑影再来,这印会替你挡一下。"

"够了,够你换一口气。"

孔宣拱手:"多谢圣人。"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踏云而下。

青衣身影隐入云海,不见踪影。

金翅大鹏凑到那青印前,伸手戳了戳。

青印微微一荡,没有散。

"圣人就这么把东西留这儿了?不怕我碰坏了?"

孔宣道:"你碰不坏。"

金翅大鹏收了手,撇了撇嘴。

又过了数日。

裂缝边缘忽然涌出一阵大风。

风中有花香,有草木清气。

一只赤金鸟从白光中飞出,落在孔宣肩头。

鸟喙衔着一片嫩叶,放在他掌心。

叶脉间有一行极细的字迹,像是露水凝成,将散未散。

......他要来了。

孔宣看着那四个字。

字迹转瞬消散,露水滴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那只赤金鸟站在他肩头。

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他回应。

"知道了。"

赤金鸟轻轻叫了一声,展翅飞回裂缝之中。

白光吞没了它的身影。

金翅大鹏蹲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

"它说什么?"

孔宣道:"那黑影要来了。"

金翅大鹏腾地站起来手握成拳。

金色流光在指节间迸溅:"什么时候?"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

风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股迟来的沉滞感。

像暴风雨前,天地之间忽然静下来的那片刻。

"快了。"

黑影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天裂缝中的白光忽然暗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压了一下。

孔宣抬眼时,黑影已到了裂缝边缘。

比前三次都近,近到能看清轮廓。

那是一团不定形的黑,边缘翻涌如沸水。

黑中隐约可见某种粗糙的纹理,像老树皮,又像鳞甲。

黑影停在白光边缘,没有再往前。

它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看着孔宣。

孔宣也看着它。

金翅大鹏已从云上跃起,落在他身侧,掌中金色羽刃凝聚成形。

羽刃边缘有细碎的火焰跳动,灼热逼人。

孔宣按住他的肩。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黑影开口了。声音比前几次更低,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今天,不走了。"

孔宣没有接话。

黑影向前挪了半寸,白光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

"你在那道白光后面站了这么久,可曾想过一件事?"

孔宣道:"什么事?"

"你守的是谁的门。"

"盘古的门。"

黑影沉默了片刻。它的边缘翻涌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盘古开天时,那道门是他自己关上的。

他把我关在外面,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死了,门还在。可你拿了我的印。"

"那印是他用来镇压我的。你拿了,我便出来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印同时也是锁。

你拿了锁,门就关不紧了。"

"你守的这道门,已经不是盘古关上的那道了。"

金翅大鹏忽然开口,声音又硬又脆:"说这么多,打不打?"

黑影没有看他。它始终看着孔宣。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拿印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那是什么。"

黑影道:"现在你知道了。"

孔宣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呢?"

黑影边缘翻涌得剧烈了几分。

"然后把印给我。我退回去,门重新锁上。一切和从前一样。"

孔宣道:"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孔宣望着那道黑影,又看了看裂缝中透出的白光。

光中有风,有草木的气息,有那只赤金鸟飞过的痕迹。

他说:"那花,你见过吗?"

黑影顿了顿:"什么花?"

"盘古种的花。白色的,五片花瓣。"

黑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久到金翅大鹏握紧羽刃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没见过。"

孔宣道:"那就不算和从前一样。

从前你没有见过,现在你知道了。

那花还开着。"

黑影没有再说话。

可它的边缘开始收缩,一点点收紧,像一张握紧的拳头。

它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白光的边缘。

黑影的一角探入裂缝,落在孔宣面前三尺之外。

那一角落地时,虚空发出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厚木板上。

金翅大鹏动了。

羽刃直劈而下,斩在那团黑影之上。

嗤......一声轻响,像刀切过水面。

羽刃切开了黑影,可黑影又合拢了。

没有伤口,没有痕迹。

金翅大鹏咬牙收刃再斩,可孔宣挡在他面前。

"退后。"

金翅大鹏顿了一下,往后撤了一步。

黑影那一角停在三尺之外,没有再往前。

它只是探出那一角,像试探,像观望。

孔宣周身溢出金光,铺成薄薄一层,挡在身前。

金光触到黑影边缘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像水浇在热铁上。

黑影的边缘在金光中微微蜷缩,却没有后退。

它停在那里。

"你挡不住太久。"

孔宣道:"多久算久?"

黑影没有回答。

那一角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一寸,两寸。

金光被压得向内凹陷,像被重物压弯的竹片。

金翅大鹏再次上前,羽刃蓄满流光,狠狠劈下。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羽刃边缘的火焰暴涨,像小太阳。

黑影被斩出一道缺口,可那缺口只维持了一瞬便合拢。

金翅大鹏虎口发麻,甩了甩手。

"这东西碰不得。"

黑影又进了一寸。

距离孔宣,只剩两尺。

金光被压得越来越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碎裂纹。

孔宣面色如常,可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元始天尊留下的青印忽然亮了。

青光如剑,直刺黑影核心。

黑影被青光击中,猛地向后一缩。

那一角从裂缝边缘退了回去,缩回白光之外。

整团黑影剧烈翻涌,像被烫伤的手。

青光持续了三息,便缓缓散去。

青印暗淡下去,浮在虚空中,纹路微裂。

可黑影已退出裂缝,退到白光之外。

它停在边缘,边缘翻涌得比之前更剧烈。

"那印碎了,你便只剩自己了。"

孔宣收回金光,负手而立。

"还有我。"

黑影边缘忽然停住了翻涌。

它像是愣住了。

然后它看见了裂缝两侧,云海之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昆仑山方向,元始天尊负手而立。

碧游宫方向,通天教主倚着一朵云,指尖转着一根草茎。

首阳山方向,老君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东海方向,敖信拖着龙躯盘踞半空。

南方大泽,刑天举斧而立,战意如烈阳。

西昆仑之上,西王母白衣胜雪。

还有更多身影,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巫族的老者们拄着骨杖,站在云端。

凤族残余的族人,振翅悬停在天际。

还有那些曾在文中出现过、走过场的妖修、散修......

白猿站在山峰之巅。

三首蛟浮在黑水泽上空。

老龟从南冥城的角落里探出头来。

落凤城的老妪推开了凤祠的门。

整片洪荒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

都汇聚在那道白光之前。

都汇聚在孔宣身后。

黑影看着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边缘不再翻涌,而是缓缓收缩。

像一张张开的嘴,终于合上了。

"原来你在等这个。"

孔宣道:"我没有等。我只是站着。"

"站得久了,自然有人来。"

黑影没有再说话。

它缓缓后退,退入白光深处,退入那片暗红之中。

退到最后时,它停了一下。

"那花,还在开?"

孔宣道:"在。"

黑影没有再问,彻底沉入暗红之中。

白光重新亮了起来。

裂缝恢复如常,风从那边涌来,带着花与草木的气息。

孔宣站在裂缝前,衣袍猎猎。

身后是整片洪荒。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刑天冲他咧嘴一笑,扛着斧头晃了晃。

通天倚在云上,冲他点了点头。

老君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微微颔首。

孔宣收回目光,转回身。

望着那道白光。

肩上轻轻一动,金翅大鹏落回原处,收拢翅膀。

远处云海中,那只赤金鸟正在盘旋,翅尖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再远处,桃林中的小树已舒展开新叶,枝条在风中轻颤。

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那些山......

都在。

孔宣站在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墨袍翻卷,身形不动。

他望着那道白光,望着光影中少年挥手的方向。

缓缓吐出五个字。

"我在这里。"

风穿过裂缝,穿过云海,穿过他身后的整片大地。

带着那几个字,飘向远方。

孔宣立于苍穹之上,身后那些身影正在陆续散去。

刑天扛着斧头踏云而下,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通天教主把那根草茎叼在嘴里,慢悠悠走下云端,身影隐入碧游宫的方向。

老君是最先走的,只留了一个背影。

孔宣没有回头。他望着那道白光。

片刻后,金翅大鹏碰了碰他的肩膀:"大哥,走了。"

"嗯。"

"下去歇会儿吧,这地方风大。"

孔宣想了想,点头。

两人踏空而下,穿过云层,穿过风。

洪荒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如掌中纹路。

金翅大鹏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那边那个山头上,我烤了只羊,还热着。"

孔宣没有说话,跟着他落在那座山头。

山顶上确实燃着一堆火,火边架着一只烤全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旁边还有一壶酒,是南冥城的那种果酒。

金翅大鹏坐下,撕了一条腿递给孔宣。

孔宣接过,咬了一口。

肉烫,但香。

两人就这么坐着,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头顶那道裂缝还在,白光如线,横贯苍穹。

金翅大鹏咽下一口肉,仰头看了看那道白光。

"大哥,那东西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又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说:"那我抓紧修炼。

下次它再来,我砍它。"

孔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那只羊,孔宣起身。

金翅大鹏把火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他身后。

两人踏空而行,一路向南。

走了半日,落在桃林之中。

桃林依旧。

那株老桃树上挂着八颗血桃,赤红如血。

旁边的树又长高了些,枝干笔直,叶片翠绿。

枝头蹲着那只赤金鸟,正在用喙梳理翅膀。

看到孔宣落下,赤金鸟歪了歪头。

金翅大鹏走过去,伸手想碰,赤金鸟振翅飞起,落到了更高的枝头上。

金翅大鹏"啧"了一声,收回手。

孔宣在那棵树下坐下,靠着树干。

风穿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肩上,落在膝上,落在掌心里。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

看了一会儿,轻轻一吹。花瓣飘起,随风而去。

金翅大鹏在他旁边坐下,双臂抱在脑后,仰头望着天空。

那道白色裂缝在天穹之上,安静地亮着。

"大哥。"

"嗯。"

"你说盘古当年,站了多久?"

孔宣想了想:"不知道。"

"那他累不累?"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

"累。"

"可他没松手。"

金翅大鹏没有再接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风穿过桃林,花瓣落了一身。

又过了数日,孔宣起身回高处。

金翅大鹏这次没有跟来,说想趁这段日子在洪荒走一走。

他飞向南方,金翅展开,在日光中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

孔宣目送他远去,然后踏空而上。

裂缝还在。白光流淌如初。

孔宣在裂缝前站定,负手而立。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墨袍。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成淡褐色的一团。

可还别在那里,没有掉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摘。

又过了几日,裂缝中飘来一缕微风。

风中卷着几片嫩叶,绿得透亮,像刚从枝头摘下。

嫩叶飘过裂缝,落在孔宣面前。

他伸手接住。

叶片上凝着一滴露水,凉丝丝的。

孔宣将叶片收进袖中。

这之后,裂缝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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