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坐着。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小白趴在脚边，打着瞌睡。
灭世盘坐于竹下，呼吸绵长。
一切如故。
忽然。
孔宣睁眼。
一股强大的威胁，从虚无深处涌来。
不是慢慢靠近。
是突然出现。
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孔宣浑身一僵。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
比反道强。
比虚空兽强。
比真空深处那个自己都强。
紧接着，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极高处，从极远处。
穿透真空，穿透虚无。
落在他身上。
像在看一只蝼蚁。
孔宣面色大变。
他已是真空第三十层。
空、实、源三者合一。
可在那道目光面前，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
像蚂蚁看天空。
像尘埃看星辰。
目光停留了三息。
然后消失了。
孔宣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流。
小白惊醒，抬头看他。
“主人，你怎么了？”
孔宣没有答话。
他起身，走出屋门。
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
紫色的天空，星光点点。
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道目光来过。
小白跟出来，挽住他的胳膊。
“主人，你脸色好差。”
孔宣道：“有东西在看我。”
小白一愣：“什么东西？”
孔宣摇头：“不知道。”
“很强。”
“强到我无法想象。”
小白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什么也没有。
灭世起身，走到孔宣身旁。
“主人，我也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从虚无最深处来。”
孔宣点头。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孔宣转身，朝鸿蒙殿飞去。
小白跟在身后。
灭世紧随其后。
鸿蒙殿。
鸿蒙坐于椅上，闭目养神。
见孔宣进来，睁眼。
“你也感觉到了？”
孔宣点头：“那道目光。”
鸿蒙起身，面色凝重。
“不只是目光。”
“还有东西。”
孔宣问：“什么东西？”
鸿蒙道：“虚无世界的人。”
孔宣一愣：“虚无世界？”
他从未听说过。
鸿蒙道：“我也是刚知道。”
“天机域主推演到了。”
“虚无世界，在真空之上。”
“在一切之上。”
“那里的人，从不下来。”
“如今，他们要下来了。”
孔宣问：“为什么？”
鸿蒙摇头：“不知道。”
“天机域主正在推演。”
“走，去看看。”
两人飞出鸿蒙殿，朝天机域飞去。
小白跟在身后。
灭世紧随其后。
天机域，螺旋山。
山顶宫殿。
天机域主盘坐于殿中，面色苍白。
嘴角有血，像是受了内伤。
见孔宣到来，睁眼。
“你来了。”
孔宣坐于他对面：“推演到了什么？”
天机域主深吸一口气。
“虚无世界，在真空之上。”
“那里的人，自称虚无一族。”
“他们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从不管下面的事。”
“如今，他们要下来了。”
孔宣问：“为何？”
天机域主道：“因为你。”
孔宣一愣：“我？”
天机域主点头：“你杀了虚空兽。”
“虚空兽，是虚无一族的宠物。”
“你杀了他们的宠物，他们要来讨说法。”
孔宣沉默。
虚空兽。
他杀的。
为了救真空。
如今，报应来了。
天机域主道：“他们派了一个人下来。”
“修为，远超于你。”
“你打不过。”
孔宣问：“有多强？”
天机域主伸出三根手指。
“真空三十层，你是三十层。”
“他是九十层。”
孔宣面色一变。
九十层。
高出六十层。
那是天与地的差距。
天机域主道：“他来，不是来杀你。”
“是来带你去虚无世界。”
“接受审判。”
孔宣问：“若我不去呢？”
天机域主道：“他会毁了这里。”
“毁了鸿蒙，毁了混沌，毁了一切。”
“直到你出来。”
孔宣沉默。
鸿蒙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没有别的办法？”
天机域主摇头：“没有。”
“虚无一族，不可战胜。”
“至少现在不可战胜。”
孔宣起身，负手而立。
“他去哪里了？”
天机域主道：“在真空第一层。”
“等你。”
孔宣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小白追上来：“主人，你要去？”
孔宣点头：“去。”
小白问：“能不去吗？”
孔宣摇头：“不去，他会毁了这里。”
“这里毁了，母亲怎么办？”
“你怎么办？”
小白哭了：“可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孔宣没有答话。
他走出殿门，飞起。
小白跟在身后。
灭世紧随其后。
三人飞向真空第一层。
穿过鸿蒙，穿过虚无。
进入真空。
第一层。
这里的天是透明的，地也是透明的。
虚空中，站着一个人。
白袍白发，面容俊美。
双目如星，气息如渊。
修为，看不透。
他负手而立，望着孔宣。
“你就是孔宣？”
孔宣点头：“是。”
白袍人道：“我叫虚无子。”
“来自虚无世界。”
“来带你回去。”
孔宣问：“回去做什么？”
虚无子道：“接受审判。”
“你杀了虚空兽。”
“那是我们的宠物。”
孔宣道：“它吞噬真空。”
“不杀它，真空会灭。”
虚无子淡淡道：“真空灭不灭，与你何干？”
孔宣道：“真空灭了，我的世界也会灭。”
虚无子道：“那是你的事。”
“你杀了我们的宠物，便要接受审判。”
孔宣沉默。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不讲道理。
虚无子问：“走不走？”
孔宣问：“若不走呢？”
虚无子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光从掌心飞出。
轰在远处。
真空碎裂，大地崩塌。
露出下面的虚无。
虚无子道：“这一击，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力量。”
“下一击，便对准你的世界。”
孔宣面色不变。
“我跟你走。”
小白扑上来：“主人！”
孔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等我。”
小白摇头：“不，我跟你去。”
孔宣道：“你不能去。”
“那里太危险。”
小白哭了：“可我不想离开主人。”
孔宣望着她，目光温柔。
“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会回来的。”
小白望着他，泪水不停。
可她松开了手。
她知道，拦不住。
孔宣转身，走向虚无子。
“走吧。”
虚无子点头，抬手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是一片虚无。
比真空更空。
连光都没有。
两人迈步走入。
裂缝合拢。
小白立于原地，望着那片空无。
泪水滑落。
“主人，你一定要回来。”
灭世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虚无世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空。
彻底的空。
虚无子走在前面，孔宣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通体透明。
像冰雕，像水晶。
殿门敞开。
殿中，坐着九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修为，全都看不透。
虚无子道：“这九位，是虚无世界的长老。”
“你的审判，由他们主持。”
孔宣走入殿中，立于中央。
九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冷漠，有好奇，有审视。
坐在中央的老者开口：“你就是孔宣？”
孔宣点头：“是。”
老者问：“你为何杀虚空兽？”
孔宣道：“它吞噬真空。”
“真空灭了，我的世界也会灭。”
老者道：“那是你的事。”
“虚空兽是我们的宠物。”
“你杀了它，便要受罚。”
孔宣问：“什么罚？”
老者道：“留在虚无世界。”
“做我们的奴仆。”
“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孔宣沉默。
做奴仆。
永生永世。
那还不如死了。
老者问：“你愿意吗？”
孔宣摇头：“不愿意。”
老者面色一沉：“那便死。”
他一掌拍出。
掌风无声，无色。
可孔宣感觉到了。
那一掌，足以灭杀他。
孔宣没有躲。
躲不了。
差距太大。
掌风轰在他胸口。
孔宣倒飞而出，撞在殿墙上。
口吐鲜血，肋骨断了三根。
他爬起身，摇摇晃晃。
老者收手，望着他。
“再问一次，愿意吗？”
孔宣擦去嘴角血迹：“不愿意。”
老者抬手，又是一掌。
孔宣再次倒飞。
这一次，摔得更重。
左臂断了，垂在身侧。
他爬起来，站着。
浑身是血，可眼神坚定。
“不愿意。”
老者皱眉。
其他八人交头接耳。
“这小子，骨头挺硬。”
“杀了可惜。”
“留着有用。”
老者抬手，止住他们。
望着孔宣，目光复杂。
“你可知道，拒绝的后果？”
孔宣道：“知道。”
“死。”
老者点头：“那你还要拒绝？”
孔宣道：“死，也不做奴仆。”
老者沉默。
良久，开口：“那便死。”
他一掌拍出。
这一次，用了全力。
掌风如山，压向孔宣。
孔宣闭目。
要死了。
小白，来世再见。
母亲，来世再喝你的汤。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
掌风停在孔宣身前。
差一寸，便轰在他身上。
孔宣睁眼。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袍白发，面容苍老。
双目深邃，像看穿了一切。
九位长老看见他，面色大变。
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虚无之主。”
那人走入殿中，走到孔宣面前。
低头望着他。
“你就是孔宣？”
孔宣点头。
虚无之主问：“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孔宣一愣。
九位长老也愣住了。
虚无之主收弟子？
无尽岁月，从未有过。
虚无之主道：“你骨头硬，心也硬。”
“有骨气，有担当。”
“这样的人，配做我的弟子。”
孔宣沉默。
做虚无之主的弟子？
那就不用死了。
也不用做奴仆。
可他要留在这里吗？
小白还在等他。
虚无之主看穿了他的心思。
“做了我的弟子，你可以自由往来。”
“虚无世界，鸿蒙世界，随你去。”
孔宣问：“当真？”
虚无之主点头：“当真。”
孔宣跪地：“师父。”
虚无之主笑了。
笑得很淡，可很真。
他扶起孔宣，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颗珠子，透明的。
内里有一点光，很亮，很纯。
“虚无珠，虚无世界的本源。”
“得之，可证虚无之境。”
孔宣接过虚无珠。
珠子入手，冰凉如水。
透明珠身之中，那点光很亮，很纯。
像眼睛，在看着他。
孔宣叩首：“多谢师父。”
虚无之主点头：“去吧。”
“炼化了它，你便是虚无之境。”
孔宣起身，退出殿中。
虚无子跟在后面，走出宫殿。
两人走在虚无之中，四周什么也没有。
只有空。
虚无子开口：“恭喜。”
孔宣点头：“多谢。”
虚无子道：“虚无之主从不收徒。”
“你是第一个。”
孔宣没有说话。
虚无子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孔宣摇头：“不知道。”
虚无子道：“因为你特别。”
“特别在哪里，我不知道。”
“可虚无之主知道。”
孔宣沉默。
特别？
他有什么特别的？
从洪荒到混沌，从混沌到鸿蒙。
从鸿蒙到无极，从无极到真空。
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
反道，虚空兽，虚无之主。
一个接一个。
孔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虚无子送他到一座宅院前。
院子不大，通体透明。
像水晶雕刻。
没有门，没有墙。
只有空。
虚无子道：“这是你的住处。”
“炼化虚无珠，需要时间。”
“不急，慢慢来。”
孔宣点头，走入院中。
虚无子转身离去。
孔宣坐于院中，盘膝闭目。
虚无珠在掌心缓缓转动。
冰凉，很冰。
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他催动修为，准备炼化。
忽然。
心中闪过一丝悸动。
很淡，可很清晰。
像针刺，像刀割。
孔宣睁眼，低头望着掌心的虚无珠。
珠子依旧透明，那点光依旧明亮。
可他的心中，不安越来越强。
这珠子，有威胁。
对他有极大的威胁。
孔宣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空、实、源，三种力量在体内流转。
真空第三十层的修为，稳固如山。
可虚无珠的气息，让他感觉陌生。
不是陌生。
是危险。
像毒蛇，藏在草丛里。
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孔宣睁眼，望着虚无珠。
联想起之前的事。
虚无之主收他为徒。
太突然了。
一个活了无尽岁月的人，从不收徒。
为何偏偏收他？
因为他骨头硬？
因为他有骨气？
不对。
虚无世界里，骨头硬的人多了。
有骨气的人也多了。
为何是他？
孔宣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虚无之主在利用他。
他身上，有虚无之主惦记的东西。
所以才会收徒，才会给虚无珠。
珠子不是礼物。
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