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白光之中，走出一道身影。
人形，通体白色。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
像一尊白玉雕像。
它走出洞口，站在虚空之中。
环顾四周，然后开口。
声音冰冷，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道的世界。”
“好久不见。”
鸿蒙问：“你是谁？”
白色身影道：“反道之反。”
“道的反面，反道。”
“反道的反面，便是吾。”
鸿蒙面色大变。
反道之反？
那是什么？
白色身影道：“你们封了反道，惊动了吾。”
“吾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鸿蒙没有说话。
白色身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鸿蒙身上。
“不是你。”
“你没有那个实力。”
又看向灭世。
“也不是你。”
“你太弱。”
最后看向小白。
“也不是你。”
“你弱得可怜。”
它皱眉，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在思索。
“封反道的那个人呢？”
鸿蒙道：“不在了。”
白色身影问：“不在了？死了？”
鸿蒙沉默。
白色身影点头：“死了。”
“难怪吾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可惜。”
“吾还想会会他。”
它转身，朝白洞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
“既然他死了，吾便灭了他的世界。”
“作为陪葬。”
鸿蒙面色大变：“你敢！”
白色身影回头，没有五官的脸望着他。
“吾有何不敢？”
一掌拍出。
白光如柱，轰向鸿蒙。
鸿蒙双掌齐出抵挡。
轰！
鸿蒙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一招，重伤。
白色身影收手，继续走。
“太弱。”
“连吾一招都接不住。”
“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
它抬手，白光在掌心凝聚。
一掌拍向鸿蒙世界。
白光如流星，划破虚无。
轰在鸿蒙世界上。
整座世界震颤。
大地开裂，天空崩裂。
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无数生灵，瞬间化作虚无。
鸿蒙面色惨白。
这一掌，灭了鸿蒙世界三成生灵。
再来一掌，世界就完了。
白色身影抬手，第二掌凝聚。
忽然。
一道声音传来。
很轻，很远。
可清晰无比。
“住手。”
白色身影停下，转头望去。
远方，一道身影走来。
墨袍黑发，负手而立。
半透明，像光凝聚而成。
孔宣。
小白瞪大眼睛，泪水涌出。
“主人！”
孔宣走到白色身影面前，停下。
望着它，面色平静。
“你找我？”
白色身影望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波动。
“你没死？”
孔宣点头。
“活着。”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白色身影沉默片刻。
“你封了反道。”
孔宣点头：“是。”
白色身影问：“你可知道，反道是吾的一部分。”
孔宣点头：“知道。”
白色身影问：“那你可知道，封反道，便是与吾为敌。”
孔宣点头：“知道。”
白色身影问：“那你还敢来？”
孔宣望着它，淡淡道：“为何不敢？”
白色身影沉默。
望着孔宣，望着这道半透明的身影。
良久，开口。
“你很强。”
“可你打不过吾。”
孔宣道：“试试。”
他抬手，白光在掌心凝聚。
不是冰冷的光，是温暖的光。
道的光。
白色身影也抬手，白光在掌心凝聚。
冰冷的光。
两道光，对峙。
一暖一冷，一正一反。
孔宣问：“你想怎么打？”
白色身影道：“一招。”
“一招定胜负。”
“你赢了，吾走。”
“你输了，这个世界灭。”
孔宣点头：“好。”
两人同时出手。
两道光，轰向对方。
暖与冷，正与反。
碰撞。
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震颤。
只有光。
两种光，交织在一起。
像两条蛇，缠绕，撕咬。
孔宣面色不变，催动全部修为。
白色身影纹丝不动，力量源源不断。
僵持。
一刻。
两刻。
三刻。
忽然。
孔宣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作光点。
小白尖叫：“主人！”
孔宣没有回头。
望着白色身影，目光坚定。
“我不会输。”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震颤，道源流转。
无极珠疯狂转动。
他在燃烧。
不是燃烧道体，是燃烧道种。
道种是他的一切。
燃尽道种，他将彻底消失。
连道都不会留下。
白光暴涨。
温暖的光，压过了冰冷的光。
白色身影面色大变。
“你疯了！”
“燃尽道种，你会彻底消失！”
孔宣没有答话。
白光再涨。
冰冷的光，节节败退。
白色身影倒退三步，身体开始崩裂。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
它望着孔宣，眼中满是恐惧。
“疯子！”
“你是个疯子！”
孔宣道：“我知道。”
孔宣燃尽道种，白光彻底压倒冰光。
白色身影崩碎，化作光点消散。
白洞崩塌，洞口收缩，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虚无之中，只剩孔宣。
半透明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光点。
一点一点，飘散。
这一次，比以往都快。
从脚到膝，从膝到腰。
从腰到胸，从胸到颈。
小白扑上来，想抱住他。
可她的身体，穿过了他。
摸不到，抓不住。
只能看着他在消失。
“主人！你不要走！”
孔宣低头，望着她。
嘴角微扬。
“不怕。”
“道种虽灭，可道还在。”
“道在，我在。”
小白摇头，泪水不停。
“你骗人！”
“道种是你的根本，燃尽了，你还怎么回来？”
孔宣没有答话。
他抬手，想摸她的头。
手穿过了她。
他收手，望着自己的手。
越来越淡，几乎看不见了。
“会回来的。”
“只是需要时间。”
小白问：“多久？”
孔宣想了想：“很久。”
“可能一千年，可能一万年。”
“可一定会。”
他望向鸿蒙。
“殿主，帮我照顾她。”
鸿蒙点头，眼眶微红。
“我会的。”
孔宣又望向灭世。
“你虽骗了我，可我不怪你。”
“从今日起，你自由了。”
灭世跪地，叩首。
“主人，我等你回来。”
孔宣没有答话。
他的身体，只剩头颅。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最后一点光，在眉心闪烁。
孔宣闭上眼。
那点光，脱离眉心。
飘向小白。
没入她的胸口。
小白浑身一震。
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散开。
不是修为，不是道行。
是一丝印记。
主人的印记。
小白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光已经不见了，可她感觉到了。
主人还在。
在她体内。
在她心里。
孔宣的头颅，化作最后一点光点。
飘散于虚无之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灰都没有。
小白立于虚空，望着那片空无。
泪水滑落，可她没哭出声。
因为主人说了，会回来。
她信。
鸿蒙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
“走吧。”
小白摇头：“我不走。”
“我要在这里等。”
鸿蒙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小白道：“主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在这里消失，我就在这里等。”
鸿蒙沉默，不再劝。
灭世跪在虚空，叩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站在小白身后。
“我也等。”
三人立于虚无之中，望着那片空无。
一天。
两天。
三天。
鸿蒙回了鸿蒙世界。
他是一殿之主，不能离开太久。
小白和灭世，留在了虚无中。
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虚无。
小白盘坐于虚空，闭目。
胸口那丝印记，微微发热。
她知道，主人还在。
只是睡着了。
等他醒了，就会回来。
灭世坐在她身后，闭目修行。
他不说话，不打扰。
只是守着。
一年。
十年。
百年。
虚无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小白不知过了多久。
可她不在乎。
等就是了。
这一日。
小白胸口的印记，忽然发烫。
烫得她睁开眼。
低头望去，胸口有一点光。
白光，很弱，很淡。
可它在。
灭世也睁眼，望着那点光。
“主人？”
小白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点光，眼睛不敢眨。
光在长大。
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
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
从黄豆大小，变成拳头大小。
光团悬浮于小白身前，缓缓旋转。
光团之中，有一个人在成形。
先是骨架，透明的，像水晶。
然后是经脉，金色的，像丝线。
然后是血肉，白色的，像玉石。
最后是皮肤，光洁的，像瓷器。
一个人，从光中走出。
墨袍黑发，负手而立。
孔宣。
小白望着他，浑身颤抖。
“主人？”
孔宣低头，望着她。
嘴角微扬。
“我说过，会回来的。”
小白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这一次，没有穿过。
抱住了。
实实在在，温热的。
小白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三百年！”
孔宣一愣：“三百年？”
灭世起身，躬身行礼。
“主人，您消失了三百年。”
“小白在这虚无中，等了您三百年。”
孔宣低头，望着怀中的小白。
三百年。
她等了三百年。
在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中，等了三百年。
孔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次，摸到了。
实实在在，毛茸茸的。
“辛苦你了。”
小白摇头：“不辛苦。”
“只要主人回来，等多久都值。”
孔宣望向灭世。
“你也等了三百？”
灭世低头：“是。”
“罪人灭世，等主人回来请罪。”
孔宣摆手：“不必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
灭世跪地，叩首。
“多谢主人。”
孔宣转身，望向鸿蒙世界的方向。
三百年了。
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
“走吧，回家。”
三人飞向鸿蒙世界。
穿过虚无，穿过无极，穿过鸿蒙。
进入鸿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可孔宣感觉到了。
世界的气息，弱了很多。
三百年前，白色身影那一掌。
灭了鸿蒙世界三成生灵。
三百年过去，还没有恢复。
孔宣飞向紫金域。
落在宅院门口。
院门依旧，紫竹林依旧。
流水依旧，一切如故。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鸿蒙从院中走出，望着孔宣。
愣住了。
“你……回来了？”
孔宣点头。
鸿蒙上下打量他，眼眶微红。
“三百年了。”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孔宣道：“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鸿蒙点头，侧身让路。
孔宣走入院中。
紫竹林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主屋还在，蒲团还在。
一切如故。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没了，燃尽了。
可道还在。
道的源头，在他体内。
那是比道种更根本的东西。
道源。
只要道源在，他就能重新凝聚道种。
只是需要时间。
孔宣睁眼，望向小白。
“我还要闭关。”
小白问：“多久？”
孔宣想了想：“不知道。”
“可能要很久。”
小白点头：“我等。”
“等多久都行。”
孔宣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道源流转，缓缓凝聚。
新的道种，在成形。
很慢，慢到肉眼看不见。
可它在长。
孔宣不急。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这一闭关，又是百年。
百年间，孔宣没有动。
盘坐于蒲团之上，如石像。
小白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灭世守在院中，不敢出声。
紫竹林长成了林海，遮住了整座院子。
流水依旧，从未断过。
百年后。
孔宣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
新的道种，凝聚而成。
虽不如从前强大，可它在。
修为恢复了一成。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阳光洒落，紫光如纱。
小白跑过来，蹭他的脚。
“主人，你出关了！”
孔宣点头。
灭世起身，躬身行礼。
“恭喜主人恢复。”
孔宣问：“这百年，可有大事？”
灭世道：“有一件。”
“鸿蒙殿主派人来传话，说无极深处又出现了异动。”
孔宣眉头一皱：“又来了？”
灭世点头：“是。”
“这次不是黑洞，不是白洞。”
“是一扇门。”
孔宣问：“门？”
灭世点头：“一扇金色的门。”
“门后有什么，没人知道。”
“殿主说，等您出关，一起去看看。”
孔宣沉默片刻，点头。
“去看看。”
他飞出宅院，朝鸿蒙殿飞去。
小白蹲在肩头，灭世跟在身后。
鸿蒙殿外，鸿蒙已在等候。
见孔宣到来，点头。
“恢复了？”
孔宣道：“一成。”
鸿蒙面色微变：“一成？”
孔宣点头：“够了。”
鸿蒙沉默片刻，没有多问。
两人飞起，朝无极深处飞去。
飞了三天，到了。
前方，一扇门。
门很大，高千丈，宽五百丈。
通体金色，光芒万丈。
门上刻着符文，古老而玄奥。
与孔宣在无极深处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可气息不同。
那扇门，是道的门。
这扇门，是未知的门。
鸿蒙问：“进去吗？”
孔宣点头：“进。”
他走到门前，抬手推门。
门没有动。
催动修为，一成的力量灌入双臂。
再推。
门依旧没有动。
鸿蒙上来帮忙，两人一起推。
门动了。
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天空是彩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颜色交织，像一幅画。
大地是白色的，纯白如雪。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
平原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雕像。
透明的雕像，与真人一般大小。
雕像盘坐于地，双手放于膝上。
双目微闭，面容安详。
孔宣走近，望着雕像。
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