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里是……”
歌斐木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身下那片蠕动的暗潮上移开,穿过层层叠叠的忆质屏障,落向匹诺康尼的天空,落向冬木市方向那道正在缓缓上升的金色光芒。
那道光太亮了。
就像是一颗在黄昏时分突然点燃的星辰,从冬木市的地平线上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起来,将周围所有云层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浓烈的金色。
光芒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身影在金光中逐渐变得清晰,白色的、宽阔的羽翼在他的背后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他的天环悬浮在头顶,比寻常的天环族要大上数倍,像是从头顶向上延伸出去的一轮金色的日轮。
紧接着,声音传来了。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来的——如同无数层声线叠在一起的和声,低沉的、带着巨大共鸣的、仿佛有数千人同时在一座极宏伟的教堂中齐声念诵着同一段经文。
那和声中没有具体的词句,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庄严和压迫感。
它从冬木市的街道上掠过,穿过那些幻造种行人空洞的耳膜,落在每一个御主和从者的意识中,在各自的感知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已是完全之星期日!”
那个声音在冬木市的上空回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神圣和癫狂之间的兴奋。
“天生邪恶的景天——就让我来审判你吧!哈哈哈哈哈!”
金色的光芒在那些笑声中变得更加炽烈,像是一团被不断添加燃料的火焰,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耀眼。
那个身影的姿态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张扬——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天空,又像是在向地面上的某个人发出跨越整个战场的挑衅。
好在,虽然他的台词听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威严——什么“天生邪恶”什么“完全之星期日”这些字眼从那个和声汇聚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总有一种“中二病晚期患者在发表战斗宣言”的即视感。
但他身上的特效和整体B格很好地缓和了这一点。
那羽翼是真的,那金光是真的,那铺天盖地的压力也是真的。
如果有人仅凭台词的离谱程度来判断他的实力,那这个人大概会在交手的第一秒就为自己的轻率付出惨痛的代价。
歌斐木站在忆质凝结成的平台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空间,落在那道正在冬木市上空膨胀的金色身影上,表情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
“星期日——你那个分裂出去的分身?”歌斐木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具被巨大羽翼包裹着的、属于齐响诗班的本体。
星期日的本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通过那具分身感知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的确……”他缓缓开口,那带着和声共鸣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困惑。
“但是,我记得他说过要去找知更鸟才对。不应该——除非——难道说!”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双向来沉稳的、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他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饰的波动。
星期日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说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对景天充满愤慨,并且不顾一切地想要审判他的话,那就只有一件事情。
“知更鸟……”星期日不禁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为了完成计划的话,他恐怕也要和万维克一起去肘击景天了。
但是现在……就暂且让他替自己出头吧,计划还没有完成,一定要克制……
“有他吸引火力,看来我能积蓄力量的时间又变多了一些……”歌斐木重新背过手,看着那道已经在冬木市的黄昏成为太阳的万维克,不禁笑了笑。
将时间倒回到薇塔和花火向着万维克发出邀请的时候吧?
“你们……能帮助我教训那个小子?”万维克挑了挑眉,他记得那个名为花火的假面愚者,正是她在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的中央播放了知更鸟和景天的事情。
而另外一个,既然能和花火混在一起,想必也是一个愚者。
“我是薇塔。”灰绿色头发的女人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万维克面前,“是牙齿轻咬嘴唇的V,和要轻弹一下舌尖的T。”
她说完之后,花火立刻凑上来补了一句:“嗯——是无家可归的小薇,和没有妈妈爱的小薇,嘻嘻。”
“后面的不重要。”薇塔的表情僵了一下,偏过头瞪了花火一眼,“还有——一直说这个,你有完没完?”
薇塔的脸不禁有些红温了,所以到底是谁一直在玩小薇笑话。
玩了这么久还没有玩腻吗?小薇我呀,自己听得都要听腻了啊!
“当然没有啦……毕竟我们可比小薇的妈妈还要唉她呢!”花火呵呵笑道。
“我不管你是火花还是花火,不管你是薇塔还是路边塔——”
万维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从花火脸上移到薇塔脸上,再从薇塔脸上移回来。
“我只想问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
“答应和你们合作,能不能——站着把景天干了?”
“能。当然能。”薇塔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她早就猜到了万维克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我自己可不敢真的交恶一位令使——当然要你这个大舅哥出手啦。”
哪怕她是想要报复一下当初的房车被创坏之仇也不敢轻易出手啊。
现在全银河,那些有名有姓的命途行者们,都知道了曾经有一个名为幻胧的绝灭大君,因为得罪了巡猎令使——景天,被人从概念上抹杀了,没点本事的人,记都记不起来。
薇塔在知道了和自己有点小矛盾的景天是这样的大佬以后,就像见了琪天大圣一样,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啊。
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小小的挑衅一下,毕竟,虽然听说走巡猎的往往小心眼,但是他们的道德标准貌似还挺高的,只是这样小小地报复一下也不至于会让他干掉自己吧?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