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景天的手指还没碰到那扇雕花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在望向景天。
“黑塔人偶?”没错,开门的正是景天无比熟悉的,黑塔的人偶。
“看什么看?”黑塔人偶开口了,语气和她的装扮形成了鲜明对比。
刻薄、直接、毫不留情,像是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小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你的鼻孔很好看吗?”。
看来这个黑塔人偶还开启了无差别攻击的板块呢。
不过……虽然黑塔人偶嘴上不客气,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让开了一条让景天进去的路。
毕竟,她的底层代码里面,景天的重要级,只在黑塔之下。
当景天进入黑塔的房间以后都有些恍惚,差点以为又回到黑塔城的黑塔的房间里面了。
除了缺少那些全银河仅此一个的奇物以外,不管是家具,装修风格,都和黑塔城一模一样,而且,还有很多黑塔小人。
又像门口那样的最常见的普通型号,也有一些很小的型号。
难怪流萤昨天晚上能溜出去,原来是黑塔女士在房间里面干土木工程在。
估计很吵……而流萤估计也是有些受不了黑塔干土木的时候的噪音才出来的吧?
景天不知道的是……流萤回来的时候,黑塔的确还在干土木,所以没有听到流萤回来的动静,但实际上,流萤昨晚离开的时候,黑塔还在看爱因兹贝伦家的藏书。
“黑塔女士……您睡饱了吗?”景天走到床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喊道。
黑塔没有回应,而景天也借此欣赏黑塔的睡颜。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栗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是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河流,从枕头的这端蜿蜒到那端,发尾微微卷曲着,在枕头边缘垂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闭着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知是放松还是微笑的弧度。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浅灰色的长袖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不得不说,黑塔女士还是太美了,这么美的黑塔女士居然能喜欢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嗯……”似乎是被景天搞出来的动静吵到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景天的视线。
黑塔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不久后,那道甘紫色的美丽双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刚睡醒的黑塔的眼睛,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水汽,瞳孔在适应光线的过程中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才聚焦到景天脸上。
那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秒钟,景天觉得这两秒钟比他看过的任何电影都要精彩。
“早上……不对,应该是中午好,黑塔女士。”景天说道。
“嗯……中午好。”黑塔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被蜂蜜泡过的丝绸,软而黏。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腰际。
她的头发因为睡姿的关系,半边被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另半边还保持着昨晚的顺滑,垂落在肩侧。
她没有急着整理,而是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床沿。
一群小小的黑塔小人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被召唤的精灵,动作迅速而安静。
有的跳上床,有的爬上枕头,有的站在床头柜上踮起脚尖。
它们分工明确——几只负责梳理头发,用那比牙签还细的手指把黑塔散乱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梳理整齐。
几只负责整理衣领,把那件在睡梦中被蹭得歪歪扭扭的睡衣领口拉回原位。
还有一只特别小的,站在黑塔的肩头,用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布头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黑塔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一道金色的、纤细的魔法阵在她掌心浮现,阵纹旋转了两圈,然后一把钥匙形状的法杖从光芒中凝结而出。
一套紫黑相间的魔女服凭空出现在她身上。
“可惜——只见识到了黑塔女士的魔法,没有看到黑塔女士换衣服的样子。”景天遗憾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出。
“想看我换衣服?”黑塔哼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脚上便多了一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双深紫色的室内鞋。
“那要等你亲手来再说。”
除非景天能亲手给她换——不然以黑塔怕麻烦的性格,她才不会浪费时间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感觉……不如魔法。
“对了,黑塔女士。”景天的目光从那些还在忙碌的黑塔小人身上收回来,有些好奇地问。
“这些这么多型号的黑塔人偶,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您当时身上应该也没有携带人偶吧?”
“你以为昨天晚上我在干什么?今天为什么睡到中午才起来?”
黑塔已经站到了镜子前面,微微侧了侧头,检查自己的发型有没有被那些小人整理好。
她的手在发尾处拨了两下,调整了一下发梢的弧度,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一点这里的书。爱因兹贝伦家的人偶技术,看着还不错,我就临时学会了。接着这个世界的一些机制,用这个技术创造了这些黑塔人偶。”
“黑塔女士不愧是天才啊。”景天不禁为此惊叹,爱因兹贝伦家的人偶术在整个型月世界里,恐怕也只有橙子比他们强一些了吧?
毕竟是传承自第三魔法使的弟子的技术,而且人偶技术也在不断发展。
但即使如此,黑塔也只是接着晚上翻书喝茶消遣的一点功夫,就将其复现了出来。
“哼。”黑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哼。
“如果是书里面记载的第三法,我可能还感点兴趣。”
“灵魂物质化……永动机。”黑塔念出这两个词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品味一道精致的菜肴。
黑塔想起了昨天晚上书里面的内容,这种技术,就连她都会感到有些稀奇,如果用餐品来评价的话。
人偶技术最多不过是甜品,第三法才是正餐。
黑塔单手一挥,一张魔法飞毯从房间的角落飘了过来。
飞毯的底色是深紫色的,边缘绣着银色的、复杂的几何纹样,四个角上各缀着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宝石。
飞毯悬浮在离地面大约一掌高的位置,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黑塔一步跨上去,然后朝景天伸出一只手,那个姿态像是一个骄傲的女王在恩赐一个臣子登上她战车的权利。
景天握住那只手,跨上了飞毯。
飞毯载着两个人从二楼的窗户飘出城堡,午后的阳光在飞毯的紫色绒面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黑塔站在飞毯前端,一只手握着钥匙法杖,另一只手被景天握在手中,风把她刚梳理好的长发扬起来,在身后拉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的魔女服在风中轻轻摆动,紫黑相间的裙摆像是一面在正午阳光下缓缓飘动的旗帜。
景天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了一楼大厅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空地。
空地上,流萤和知更鸟正站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姿势看起来也不像在吵架,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太好形容的气氛。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