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等着啊!”
景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勺一样,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一阵风,衣摆在身后甩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知更鸟来的时候经过的那片娱乐区快步走去。
知更鸟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抱着那几本红色封面的书,安静地等在原地,目光落在景天消失的那个书架拐角处。
哼哼,要说地球娱乐史有史以来最优秀、最出色、最具影响力的女巨星,那就只有她了吧?
景天一边在书架之间快速翻找,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说起来,知更鸟这个角色的设计参考里就有着玛丽莲·梦露的影子——特别是那个经典的、在电影《七年之痒》中站在地铁通风口上被风吹起裙摆、双手下意识按住裙角的动作。
那个画面太经典了,经典到即使没有看过那部电影的人,也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那张定格的照片。
他在书架里专门找了些老旧的、封面已经有些发黄发脆的杂志。
那些杂志被塞在书架的最底层,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
景天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看,手指在封面上拂过,带起一层细细的灰。流行音乐杂志、电影周刊、时代周刊——然后他找到了。
“当当当当!”
景天站起身来,转身走回知更鸟面前,手里举着一本杂志,像举着一个刚刚挖出来的宝藏。
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的笑容明亮而妩媚,带着一种属于上个世纪的、如今已经很难见到的优雅和风情。
背景是白色的、柔和的、像是被阳光充满的摄影棚,她的头发在光线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太过张扬,又不显得拘谨。
知更鸟低头看着封面上的那个女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又有些好奇的安静。
“说起来,要是让我说出一个最像你的人,”景天把杂志递到知更鸟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笃定,“大概就只有梦露了吧?”
景天饶有兴致地和知更鸟说道,却不料,在知更鸟眼里,他的自爆行为确实越来越明显了。
景天在提到“梦露”这个名字时的自然程度,他翻找那些老旧杂志时的熟练程度,他刚才那句“最像你的人”里带着的那种不只是随口一说的认真,所有的细节都在叠加,都在印证那个她还没有说出口的结论。
这个人,是真的在那里生活过。
不过知更鸟才不会提醒他呢。这可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独属于她的景天。
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
她甚至不想让景天本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这件事。
有些东西,藏在心里比说出口更珍贵。
“我看看。”知更鸟笑着,饶有兴致地接过了景天递过来的杂志。
最开始,她只是抱着一种“了解一下景天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的应付心态来翻看的。
但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就变了,从随意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于共情的投入。
杂志上那些关于梦露生平的文字,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像是一条蜿蜒的、有光的河流。
她看到了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一个被生活反复摔打却始终没有放弃对表演的热爱的女人,一个在好莱坞的男权体系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的巨星。
她看到了梦露在那个年代为演员争取权益的勇气,看到了她不顾经纪公司反对去上表演课的执着,看到了她对“做一个被人喜欢的漂亮花瓶”这件事发自内心的不屑。
知更鸟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明明和这个人生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家、甚至不同的世界,但她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互相点头致意的默契。
难怪景天说这位梦露很像她。
知更鸟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梦露和剧作家阿瑟·米勒的婚姻,看到了她在镜头之外的真实生活。
看到了她那句被无数人引用过的“我不是一个被宠坏的、没脑子的金发女郎”的坦荡自白。
杂志上有一句对梦露的描述——她是一个活在资本主义顶峰的共产主义者。
知更鸟不太确定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她大概能猜到那意味着什么:一个明明站在那个系统最顶端的人,心里却装着对那个系统的不认同,装着对那些被系统碾碎的人的同情。
这种矛盾和复杂,让她觉得梦露这个人更加真实了,真实到像是一个会在深夜里打电话来聊心事的、活生生的人。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享年三十六岁。”
知更鸟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她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三十六岁。
她还那么年轻,生命戛然而止在最灿烂的时刻,像一朵花开到了最大最美的瞬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折断了茎。
杂志上没有写她死亡的具体原因,只用了“意外”两个字轻轻带过,但知更鸟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细节了。
她合上杂志,把它抱在胸前,轻轻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个好人,这个世界对她太不公平了。
比起梦露,知更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她也是银河巨星,但她出生在匹诺康尼的橡木家系,是梦主的养女,没有人敢像那些好莱坞的制片人对待女演员一样对待她。
经纪公司要她创造经济价值,但那不过是她星途生涯中最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她有选择的自由,有说“不”的底气,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不会让她被任何人利用的背景。而梦露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她自己。
“既然有兴趣,那我们就去看一场电影吧?”景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
(ps:这一章,献给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