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阴,弹指即过。
华阴之地,依旧是一团乱麻,诸方势力盘根错节,人心涣散,诸事纠缠得毫无头绪,朝野上下、军伍之中,皆是一片混沌惶惶之态。
刘协銮驾滞留于此,护驾诸将各怀心思,张济、郭汜拥兵侧近,看似拱卫天子,实则暗自观望。
杨定与段煨更是剑拔弩张,两军对峙于郊野,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全然将护卫天子安危的要务抛诸脑后,偌大华阴,竟无半分安稳气象。
但就是这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下,谁也未曾料到,更大祸事已至眼前。
李傕亲率精锐铁骑,如黑云压城,自远方疾驰而来,兵锋直指华阴。
他一路兼程,马不停蹄,麾下士卒皆是关西悍勇,历经百战,杀气腾腾。
抵达华阴之时,李傕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冽,扫过城内混乱不堪的守军阵势,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遣使交涉的念头。
这一次,李傕只求速擒天子,掌控朝堂主动权。
只见他横刀立马,振臂一挥,声震四野:“全军听令,突袭天子驾前,敢有阻拦者,尽皆斩杀!”
军令一出,李傕麾下铁骑率先发难,马蹄踏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步卒紧随其后,手持长矛利刃,列阵冲锋,喊杀声瞬间撕破华阴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平衡。
刘协的护驾军队因为最近这脆弱的平衡,本就疏于防备,众人皆沉浸在内部纷争与惶恐之中,岗哨懈怠,营垒松散,根本未曾想到会有奇兵突袭,一时间乱作一团。
张济、郭汜二人正分驻营中,安抚麾下士卒,忽闻城外杀声震天,探马跌跌撞撞冲入营中,急报李傕大军突袭而至。
二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错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部署。
他们麾下的兵卒更是仓促之间,连甲胄都未曾穿齐,李傕的大军便已经如猛虎下山,冲破外围薄弱的防线,径直冲入了刘协护驾大军的核心阵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傕军卒皆是久历战阵的亡命之徒,冲锋之势锐不可当,长矛穿刺,大刀劈砍,每一次攻势都带着必死的决绝。
相比之下,护驾军士战力孱弱,又遭突袭,瞬间溃不成军,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
士卒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原本还算齐整的军阵,顷刻间土崩瓦解,根本无力抵挡李傕的猛攻。
另一边,与段煨僵持对峙的杨定,远远望见西方烟尘滚滚,杀声直冲云霄,又见刘协护驾大军阵营大乱,旌旗倒卷,心知大事不妙。
他再也顾不得与段煨争一时长短,若是天子有失,他麾下势力也将万劫不复。
当即,杨定厉声喝令麾下将士,放弃对峙,整军回援。
段煨见状,也深知唇亡齿寒之理,不敢迟疑,立刻挥军跟上,决定与杨定一同驰援天子驾前。
可这一切都已然太迟。
李傕此番挥师而来,本就是孤注一掷,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只求一战擒王。
他亲率精锐中坚,死死咬住护驾大军的溃散之师,全力突进,硬生生冲破层层阻拦,彻底大破刘协的护驾主力。
护驾军中虽有忠勇之士拼死抵抗,却终究是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挡李傕大军的疯狂攻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溃败,天子銮驾被迫仓皇奔逃。
李傕率军一路穷追猛打,不给敌军丝毫喘息之机,从华阴一路追杀至曹阳地界。
逃亡路上,刘协身边的公卿大臣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随护卫军突围,接连遭逢乱兵屠戮。
光禄勋邓渊率亲卫拼死护驾,被李傕麾下铁骑团团围住,战至力竭,身中数矛,当场殒命。
卫尉宣璠欲护持宫眷撤离,被乱军截杀,血染古道。
少府田芬、御史邓聘皆是文臣,相交武将,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在这般乱军之中惊慌奔逃,先后被李傕军卒斩于刀下。
一众朝臣,死的死,散的散,昔日朝堂威仪,荡然无存。
大司农张义眼见同僚尽遭惨死,天子流离失所,悲愤交加,欲上前怒斥李傕,刚迈出数步,便被李傕催马赶上。
李傕双目赤红,杀气凛然,根本没有和对方交涉的意思,手中长刀顺势劈出,刀风凌厉,带着千钧之力,一刀直斩张义脖颈。
寒光闪过,张义应声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溅染了周遭的青草黄土。
李傕勒住战马,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义尸体,面无表情,随即抬起手中染血的大刀,在自己胸前的铠甲甲叶上缓缓擦拭,将刀身上的血迹尽数拭去。
其动作之从容,仿佛方才斩杀的并非当朝九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草芥。
待刀刃重归清亮,李傕才转头看向身侧勒马而立的贾诩,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战后的疑虑:
“文和啊,我等挥师猛进,未做丝毫周旋,直扑天子驾前,是否太过莽撞?此番孤军深入,若是身后张济、郭汜二人率军追上,我军腹背受敌,怕是会陷入绝境,再无翻盘之机。”
贾诩立于乱军之中,身姿挺拔,周身不染半点血污,神色始终淡然。
他目光扫过地上张义的尸体,看都未曾多看一眼,闻李傕之言后,这才悠悠开口:
“大司马此番行动,看似急切,实则切中要害。若能一鼓作气,重新夺回天子,掌控銮驾,即便张济、郭汜率军追来,也已是于事无补。
天下诸侯,皆以挟天子为名行事,我等握有天子,便占尽道义先机,他们纵有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
顿了顿,贾诩又缓缓道:“倘若此番未能擒获天子,大司马也不必忧心。
如今天子身边护卫尽散,形同孤主,张济、郭汜、杨定、段煨等人,素来各怀异心,届时绝不会联手追剿我军,只会重新陷入争夺天子控制权的动乱之中,互相攻伐,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我军去向。”
李傕听罢,眼前豁然开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散去,当即仰头哈哈大笑,带着无尽的得意:
“哈哈哈,好!好一个文和!吾有文和在侧,运筹帷幄,谋划全局,何愁大事不成!此番若能夺得天子,我必与文和共掌大权,共享富贵!”
贾诩闻言,立刻收敛神色,双手抱拳,对着李傕躬身行礼:“此番能顺利破敌,全赖大司马勇武决断,身先士卒,麾下将士用命,诩不过是尽些许绵薄之力,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