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本该是忙碌又有序的。
工作室刚开完早会,设计部的人对着电脑改方案,财务部在核对上月的报销单,小夏抱着刚打印好的合同往会议室走,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清颜刚坐在办公桌前,准备跟进星光杯后续的合作邀约,前台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苏总!不好了!工商局的人来了!说要查我们的账!”
“什么?”
苏清颜猛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是瞬间,她就猜到了是谁搞的鬼。
苏明远。
昨天刚泼完油漆警告,今天就直接举报到工商局了。他这是铁了心要把她的工作室搞垮,逼她收手。
她快步走到前台,就见四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站在门口,为首的人手里拿着证件和一封举报函,神色严肃。
“你好,我们是市工商局稽查科的。
接到实名举报,称你们工作室涉嫌偷税漏税、虚开发票。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们的财务账本、税务申报记录还有办公电脑进行全面核查,请配合。”
为首的工作人员语气公事公办,说完就递来了检查通知书。
苏清颜接过通知书,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工作室一直合法经营,按时报税,绝对没有偷税漏税。不过我们会配合调查。”
她让财务主管打开财务室,配合工作人员检查。
可对方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硬,不仅带走了近三年所有的纸质账本和电子账套,连财务部的三台办公电脑、服务器主机都全部打包封存。
“由于举报内容涉及金额较大,证据详实。”为首的工作人员贴好封条,对着苏清颜说,“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工作室需要暂停营业,配合我们随时传唤。
如果查实偷税漏税,不仅要补缴税款和罚金,还会吊销营业执照,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封条“啪”地贴在财务室的门上,白得刺眼。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员工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慌乱。
“吊销执照?不会吧……我们工作室一直很正规啊。”
“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我们吧?昨天刚被泼油漆,今天就被举报,也太巧了。”
“那我们怎么办?不会要失业了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眼神里满是不安。
小夏站在苏清颜身边,急得眼眶都红了:“清颜姐,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苏清颜看着人心惶惶的员工,又看着贴了封条的财务室,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厉害。
她知道苏明远狠,却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绝。
偷税漏税的罪名可大可小,一旦被立案,就算最后查清楚是诬告,工作室的名声也毁了,客户会流失,团队会散架。
他这是要掐断她所有的后路,让她连安身立命的事业都保不住。
“大家先安静一下。”
苏清颜站到办公区中间,声音清亮,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我可以跟大家保证,工作室从来没有做过违法违规的事,账目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检查。”
“停业只是暂时的,配合调查清楚就会恢复正常。
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居家办公,工资一分都不会少。愿意相信我的,就留下来一起扛;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那里结算工资,我绝不阻拦。”
她的语气平静又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原本躁动的员工们渐渐安静下来。
“苏总,我不走!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我们陪着工作室一起等结果!”
大部分老员工都选择了留下,只有两三个刚入职的新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收拾东西走了。
看着剩下的人,苏清颜心里微微一暖。
可暖归暖,压力还是实打实的。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按着太阳穴。
苏明远这招,确实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清颜心里一动,接起了电话。
“喂?”
“清颜啊,是叔叔。”
苏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听得人直犯恶心:“我刚听说,你的工作室被工商局查了?哎呀,怎么搞的嘛,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叔叔说一声。”
苏清颜冷笑一声,开门见山:“苏明远,举报的人是你吧。装什么好人。”
“哎,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叔叔呢。”苏明远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语气却藏着得意,“不过呢,叔叔在工商局确实认识几个朋友,这点小事,打个招呼就能压下去。”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清颜,咱们叔侄俩,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爸妈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是一场意外,你老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听叔叔一句劝,别查了。你安安稳稳做你的设计,过你的好日子,叔叔保证你工作室没事,以后还能给你介绍大客户。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得你死我活的,对吧?”
软中带硬,明晃晃的要挟。
用工作室的生死,逼她放弃追查父母的死因。
苏清颜气得指尖都在发抖,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语气却冷得像冰:
“苏明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爸妈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吓到我?就能把当年的事彻底捂住?我告诉你,不可能。”
“工作室我可以不要,设计我可以不做,但我爸妈的仇,我必须报。你欠我们苏家的,欠我爸妈的,我一定会让你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她字字铿锵,没有丝毫退让。
电话那头的苏明远沉默了几秒,语气也冷了下来:“苏清颜,你别给脸不要脸。真把我逼急了,你一分好处都捞不着。”
“是吗?那我等着。”
苏清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
手机“啪”地放在桌上,她撑着办公桌,胸口剧烈起伏着。
愤怒过后,是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办公区里强打精神工作的员工,鼻子忍不住一酸。
创业这么久,最难的时候她都扛过来了。被客户刁难,被同行打压,被全网黑,她都没怕过。可被自己的亲叔叔这样赶尽杀绝,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背后捅刀子,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沉渊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角带着一点薄汗,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颜苍白的脸,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一句话都没说,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把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过来,带着安心的温度。苏清颜绷了一早上的弦,在他怀里瞬间就松了,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都处理好了?”陆沉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心疼,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你。”苏清颜闷在他怀里,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我能搞定。”
“傻瓜,你的事,怎么能叫麻烦。”陆沉渊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语气带着一丝自责,“是我没考虑周全,让苏明远钻了空子。”
他刚才在路上已经让秦舟去了解情况了,举报人用的是匿名身份,但背后是谁,用脚想都知道。
苏明远这是在找死。
动他的人,动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姑娘,还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陆沉渊抱着苏清颜,抬眼看向窗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寒潭,淬着彻骨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明远敢动我的人。”
“我要让他,和他的苏氏集团,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