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的效率快得惊人。
接到陆沉渊的死命令后,他直接拉了两支精英团队,一组查资金流水,一组挖当年的人证物证,连轴转了整整三天,把三年前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第四天下午,秦舟抱着厚厚的文件袋,脸色凝重地走进了别墅客厅。
“陆总,苏小姐,有突破性进展了。”
他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抽出最上面的一叠银行流水明细,推到两人面前:“先看资金线,基本实锤了。”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提,伸手拿起流水单。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可红笔圈出来的两条记录,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第一条是车祸发生前一个月,苏明远的私人账户转出了两百八十万,收款方是个陌生的第三方账户,备注写的是“劳务款”。
可顺着账户溯源,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城郊的一个楼盘,户主正是当年的肇事司机张大力的老婆。
“等于说,动手之前,苏明远就先给司机家里安顿好了房子,相当于安家费。”
秦舟指着记录解释,“张大力就是个跑长途的,家里条件一般,突然买得起近三百万的房子,根本不可能。”
第二条记录更刺眼。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一个境外匿名账户向苏明远的离岸账户转入了五百万,同一天,张大力的银行卡里就到了等额的“补偿金”。
时间严丝合缝,连转账的时间点都只差了不到两个小时。
“这笔钱就是封口费。”陆沉渊指尖点了点流水单,眼神冷得像冰,“苏明远做事谨慎,用境外账户转了一手,想抹掉痕迹。
只可惜,再干净的转账,也总能挖到根。”
苏清颜握着流水单的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一切都是早就策划好的。
提前收买司机,给人家里买房安顿好,再制造一场“意外车祸”,事后用五百万封口费把人送走,销声匿迹。
一步一步,算无遗策。
为了吞掉苏家的产业,他竟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连自己的亲哥亲嫂都能当成弃子。
“畜生……”苏清颜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又红了。
陆沉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秦舟继续。
“还有医院那边,也挖出了大问题。”秦舟拿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口述记录,“我们找到了当年负责抢救的李医生,他现在已经退休了,在邻市养老。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听说我们是替苏振邦查真相的,才松了口。”
根据李医生的回忆,当年苏振邦夫妇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虽然危急,但苏振邦还有微弱的意识,生命体征也还算平稳,并不是完全没有抢救的机会。
可苏明远赶到医院之后,态度异常强硬,坚持要把人转到市里的私立贵族医院,说那里医疗条件更好。
“李医生说,当时他强烈反对,说病人情况不稳定,不能随便移动。
可苏明远不听,还拿医院领导压他,说耽误了治疗要他负责。”
秦舟的语气沉了下来,“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转院。
结果转院路上,苏振邦的血氧突然骤降,人还没到私立医院就没了。”
更可疑的是,转院之后,苏振邦的关键病历——包括入院时的血液检测报告、刹车油管碎片的初步检测记录,还有抢救时的用药记录,全都莫名其妙地“丢失”了。
医院说是档案管理疏漏,可谁都知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丢的全是能查出问题的关键材料。
“说白了,就是苏明远在背后搞鬼。”陆沉渊冷哼一声,“他怕抢救的时候查出不对劲,故意强行转院耽误时间,等人人没了,再销毁证据,死无对证。”
苏清颜听得浑身发冷。
她以前只觉得苏明远是贪财,没想到他竟然恶毒到这个地步。
父亲送到医院明明还有救,是他硬生生断了父亲的生路。
为了钱,他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苏氏集团的账目也查得差不多了。”秦舟拿出第三份审计报告,“我们的审计团队翻了近五年的旧账,发现苏振邦出事之后,苏明远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把苏氏集团掏空了。”
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注册了十多家空壳公司,用虚假采购、关联交易、低价变卖核心资产的方式,把苏氏集团80%的优质资产,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了自己的私人名下。
等到苏清颜成年的时候,苏氏集团早就只剩个空壳子了。他还装出一副“我帮你守着家业”的样子,转头就以“公司经营不善”为借口,把最后一点股份也骗到了手。
“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秦舟撇了撇嘴,“说句不好听的,他这哪里是夺权,简直是敲骨吸髓。”
一条条证据摆出来,苏明远的嫌疑已经钉得死死的。
可陆沉渊却没放松,他指尖敲了敲茶几,忽然问道:“颁奖那天给清颜递信封的神秘人,查到是谁了吗?”
提到这个,秦舟的表情缓和了些:“也查到了。叫陈默,当年是苏振邦的第一任助理,跟着苏总干了快十年,是苏振邦的心腹。”
当年苏明远刚进公司,就因为挪用公款被陈默撞破过。陈默当时就上报给了苏振邦,可苏振邦念及兄弟情,只批评了苏明远几句,没深究。
苏明远却因此记恨上了陈默,等他掌权之后,立刻栽赃陈默吃回扣,把人赶出了公司,还放话让整个行业都不准录用他。
这些年陈默一直在打零工度日,过得很不容易,却一直没放弃收集苏明远的罪证。他知道苏明远心狠手辣,不敢明面举报,怕被报复,也怕没人信他的话。
这次星光杯颁奖,他知道苏清颜拿了金奖,有了名气和底气,又有陆沉渊撑腰,才敢趁着人多混乱,把偷偷收集的证据塞给了她。
“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些当年的旧文件,等我们把苏明远的注意力引开,他再找机会交给我们。”秦舟补充道,“是个实在人,就是被苏明远整怕了。”
苏清颜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这位陈助理还有点印象,小时候经常来家里吃饭,总是笑着给她带糖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他还记着父亲的恩情,一直在暗中想办法讨公道。
反观苏明远,亲弟弟,却干出了弑兄夺产的勾当。
人和人的差距,竟然能这么大。
所有线索摊在茶几上,一张一张,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却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从最初的作案动机——挪用巨额公款,怕被苏振邦揭发,身败名裂;
到提前布局——收买肇事司机,给家属买房安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再到动手实施——故意约苏振邦去城郊仓库,提前派人剪断刹车油管,制造雨天路滑的意外假象;
最后是善后收尾——强行转院耽误抢救,销毁医院关键病历,给司机封口费让他全家消失,接着快速掏空苏氏资产,彻底掌握大权。
整条证据链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不用再怀疑,也不用再侥幸。
三年前那场夺走她父母性命的“意外车祸”,从头到尾,都是苏明远一手策划的阴谋。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苏清颜拿起那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断裂的刹车油管,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恨意,“我就知道,我爸妈不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陆沉渊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现在只是第一步。我们还缺最关键的人证——张大力。只要找到他,让他出庭指证苏明远,就能形成完整的闭环,直接把他送进去。”
“我已经让人扩大范围排查了,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迟早能挖出来。”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陆沉渊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三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现在,真相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害死父母的凶手,也快要付出代价了。
而此时,城郊的独栋私人别墅里,气氛却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苏明远坐在真皮沙发上,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陆沉渊在查当年的车祸?还查到了张大力和资金流水?”
“是……是的明哥。”手下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话,“陆氏的人动作很快,已经找到当年的李医生了,还在翻公司的旧账。我们藏的那些空壳公司,恐怕也瞒不住多久了。”
“废物!一群废物!”
苏明远猛地抬手,把手里的高脚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猩红的红酒洒了一地,像淋漓的鲜血。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他本来以为,事情都过去三年了,死无对证,早就成了铁案。苏清颜一个小姑娘,就算心里有怀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沉渊会插手。
那个男人的手段和势力,他比谁都清楚。真让他查下去,早晚会把当年的事挖得一干二净。
“想跟我斗?没那么容易。”
苏明远停下脚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像淬了毒:
“苏清颜,陆沉渊,既然你们找死,非要揪着当年的事不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帮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