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房门关上，苏清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陆沉渊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反复回响：“要不要试试，把契约变成真的？”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苏清颜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指尖却冰凉。
她其实是愿意的。
从海边他为她澄清谣言，把林若薇赶出酒店开始；从他每天准时回家等她吃饭，为她学做饭开始；
从摩天轮上他单膝跪地告白，温柔地吻她开始，她的心就已经一点点沦陷了。
她早就喜欢上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了。
可是……
苏清颜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答应他吧，他是真的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为什么要错过？”
另一个小人却说：“别傻了，你们一开始就是契约婚姻啊。
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年后好聚好散。现在投入越多，到时候就越痛苦。”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贝壳。
那是陆沉渊在海边捡给她的，她一直放在床头，每天都能看到。
她伸手拿起贝壳，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是啊，他们的开始，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情。
是奶奶病重，陆沉渊需要一个妻子冲喜；是她被苏明远逼得走投无路，需要一个靠山。
两人各取所需，签了一年的契约，约定好到期就离婚，互不相干。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场交易里，动了真心。
苏清颜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父母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她放学回家，看到的却是冰冷的灵堂，还有苏明远假惺惺的笑脸。
那是她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一夜之间，家没了，父母没了，所有的幸福都化为泡影。
她成了孤儿，寄人篱下，受尽了苏明远的白眼和刁难。
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再也不要把心交给任何人。
因为拥有的越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
现在，陆沉渊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他会保护她，会宠着她，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这份温暖，是有期限的。
还有七个月，契约就到期了。
如果现在答应他，和他在一起，七个月后，契约到期，他要是反悔了怎么办？要是他只是一时新鲜，玩腻了怎么办？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了，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分离了。
苏清颜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打湿了裤子。
她真的好害怕。
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害怕自己陷得太深，最后走不出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颜才慢慢擦干眼泪。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是红肿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楼下，陆沉渊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
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桌上摆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是她最喜欢吃的品种，颗颗饱满鲜红，显然是刚买回来的。
听到脚步声，陆沉渊立刻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星星一样。
他站起身，紧张地看着苏清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期待又忐忑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的样子。
苏清颜看着他，心里一阵愧疚。
她知道，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等她的答案。
可是她不能。
苏清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
“电话……电话里没什么事，就是工作室的一个小问题，已经解决了。”她小声说道，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嗯。”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她能感受到陆沉渊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满满的期待和紧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初签契约的场景，还有父母去世时的画面。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陆沉渊，对不起。”
“我……我还没准备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陆沉渊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握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苏清颜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她能想象到他现在有多失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只是什么？”陆沉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解释。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只是我们一开始就是契约婚姻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初我们说好的，一年后就离婚，好聚好散。
我怕……我怕现在投入太多感情，到时候契约到期，我会舍不得，会走不出来。”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了。”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爸妈走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慢慢走出来。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了。”
“我怕我现在有多幸福，到时候就有多难过。”
苏清颜说完，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哭了起来。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林晚晚，包括陆沉渊。
她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很坚强，好像什么都打不倒她。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脆弱，有多害怕失去。
陆沉渊看着她哭得肩膀颤抖的样子，心里疼得不行。
他刚才的那点失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他怎么忘了，她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
父母双亡，被叔父霸占家产，寄人篱下，受尽了委屈。
她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刺猬，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不敢轻易付出真心。
是他太着急了。
他只想着表达自己的心意，却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没有考虑到她心里的不安和恐惧。
陆沉渊走上前，轻轻伸出手，想抱抱她，却又怕吓到她，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知道了。”
陆沉渊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关系，我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