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苏清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醒过来时还有些混沌，头还有点昏沉，喉咙干得发疼。她眨了眨眼，慢慢聚焦视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的陆沉渊。
男人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半身伏在床沿，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单上。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没换，皱巴巴的，沾着点点水渍，是昨晚关窗户时溅到的雨水。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整整一夜，连眼睛都没合过。
他睡得很轻，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握着她的手力道却很稳，生怕她挣脱开一样。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酸又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吵醒他。
活了24年，除了已经去世的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彻夜守着生病的她。
小时候发烧，父母会整夜守在她床边，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水吃药。可父母走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了。
上次重感冒发烧到39度，她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打针、拿药，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她给当时的男朋友江皓打电话，想让他过来陪陪自己，电话那头的江皓却不耐烦地说：“不就是个小感冒吗？多喝热水不就好了？我正跟朋友打游戏呢，没空过去。”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彻底对江皓死了心，也告诉自己，以后不管生什么病，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自己一个人扛，不能指望任何人。
可现在，陆沉渊做到了。
这个和她只有一纸契约关系的男人，这个外界口中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冷面阎王，居然守了她整整一夜。
为了照顾她，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趴在床边睡了一夜，眼底全是疲惫的红血丝。
苏清颜看着他紧握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安心的暖意。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抽回手，却没想到陆沉渊瞬间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可在看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担心。
陆沉渊第一时间松开她的手，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微凉，动作却无比轻柔。
“烧退了。”他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紧接着又一连串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嗓子疼不疼？想不想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句提到自己的疲惫，全是对她的关心。
苏清颜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心里一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了，就是嗓子有点干。谢谢你，陆总。”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才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一杯水喝完，苏清颜觉得嗓子舒服多了，头也不那么晕了。她抬头看向陆沉渊，忍不住问道：“你守了我一整夜？怎么不去床上睡啊？趴在床边多不舒服。”
“你烧得厉害，一直反反复复的，我不放心。”陆沉渊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熬一整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苏清颜知道，他昨天处理了一天的工作，晚上又陪她去陆家老宅参加家宴，回来后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到深夜，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又熬了一整夜照顾她，肯定累坏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张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总，陆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进来吧。”陆沉渊应了一声。
张叔推着餐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餐盘的佣人。当看到房间里的陆沉渊时，张叔手里的餐车差点没推稳，身后的两个佣人更是直接惊呆了，手里的餐盘都晃了晃。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谁不知道自家老板有严重的洁癖和边界感？
别说进女生的房间了，连女佣都只能在一楼活动，他的私人区域从来不让任何女性靠近。
之前有个新来的女佣不小心碰了他的杯子，他直接让人把整套餐具都扔了。
可现在，他居然在陆太太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夜！还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底满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守了陆太太一夜！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惊和八卦，却不敢多说一个字，赶紧把早餐摆在床头柜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沉渊拿起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苏清颜嘴边：“刚熬的小米粥，养胃，喝点。”
苏清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自己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别动，你刚退烧，没力气。”陆沉渊不容拒绝地说道，依旧举着勺子看着她。
苏清颜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只好乖乖张嘴，把粥喝了下去。
温热的小米粥滑进胃里，暖融融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陆沉渊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温柔又耐心，喂完一碗粥，又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切成小块喂给她。
苏清颜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吃完早餐，陆沉渊把餐具收拾好，放在餐车上，准备叫张叔进来拿走。
苏清颜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陆沉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清颜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另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轻声说，“你也喝点水吧。熬了一夜，肯定累坏了。”
陆沉渊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苏清颜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心里一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陆沉渊，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照顾和偏爱。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陆沉渊放下水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打破了两人之间一直以来的客气和疏离：
“别总跟我说谢谢。”
“还有，以后生病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