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朕思之,此事非与令君商议,不可定夺!“
曹芳略作犹豫,准备还是再看看群臣的想法,这件事影响重大,还是需要考虑全面一些。
“此事应当与令君商议!然而,我还有一事要恳请陛下!“
甄卿神色忽然一变。
曹芳略感差异,如未记错,这还是甄卿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提出请求。
“爱卿,但言无妨。“
曹芳自觉切换到面对臣子的模式。
“中山甄氏,颇有些钱财,有些来源超出了国法容许的范围,望陛下遣人追回,不能容忍他们为害大魏。“
甄卿微微仰起头,轻轻挑起的眼角妩媚非凡。
“?!“
皇后中邪了?!
曹芳惊疑不定地望着甄卿,他从未想过能从甄卿口中听到这些言论。
“何故啊?“
“陛下肃清朝野在即,现在甄氏献出家财,可举族无恙,甚至落得深明国事之名。若是等日后再献出,恐怕甄氏祖宗地名声难免受辱。“
甄卿严肃道。
“爱卿,可写信给甄氏,要求他们献出家资。“
曹芳眯起眼睛,心想皇后莫不是希望让他充当恶人,自己充当好人,进一步掌握宗族。
甄卿的水平,比起郭太后可是好多了,可能给大魏带来的威胁,也要大得多。
“我已数次写信训诫他们,然而,财产终究难以割舍,所以只要依靠陛下的威势。“
甄卿贴的更紧了,兰花般的香气萦绕在曹芳身边。
“可!只是朕有事好奇,皇后为何如此行事?“
甄卿居然也跟他一起扮演恶人了?!不对劲……
“大魏终究还是要在我和陛下的子嗣间传承……“
甄卿幽幽道。
“可!“
曹芳抬头望向夜空,星光璀璨异常,恍惚之间,他好像见到有两颗巨大的陨星,从天而降。
可是问及甄卿,却发现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
司马氏篡吴!
爆炸性的消息,在天下传开,这个消息一出,可谓举世皆惊。
司马懿有了篡魏的前科,在天下何处,都面临严苛的提防,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居然还是篡夺了吴国基业,掌控了吴国政局。
“不应该啊!”
尚书台,大魏几位高层都已经聚集在桓范的书房,就连曹髦也获得旁听的资格。
“吴国上下怎么能给他这个机会?”
曹芳百思不得其解。
群臣也是一脸茫然。
然而,大魏君臣根据已有信息分析之后得知,吴国并非没有准备,然而司马懿还是利用了极其有限的条件,完成了篡吴。
“吴国人才凋零,自孙休篡孙亮之位后,朝野上下离心,皆言孙休非吴主,吴主乃孙亮也。故而,人心散乱,即便有什么安排,也难以阻拦司马懿。”
桓范道。
曹芳猛然发现,孙亮被篡位,带来的恶劣影响,比起他想的更加严重,这直接导致当今的吴主孙休失去了合法性,有安排也无法实行了。
陛下在前线抗击魏军,你在后面叛乱,出卖陛下……这等人有什么效忠的价值?
当即,一个个计划,在曹芳脑海中成型,吴国人心思变,正适合一统之时。
然而,司马老贼仍在,不可轻动。
“令君,能否劳你备足粮草,待司马老贼暴毙,朕欲再引军出征。”
曹芳问向桓范,掌权以来,曹芳总想修养生息,奈何天下事变化莫测,总不能得志,想来项羽剿灭暴秦,汉高定鼎天下之时,也是如此。
非不欲于民休息,而是形势使然,不得不战。
“大魏国力虽然贫弱,然而仍可支持起灭国之战,何况又有陛下从吴地缴获的粮食呢?“
桓范一捋长髯,看来他的封地,很快就要到手了。
“令君,你可听了邓士载的言论?此人声称,蜀吴可以一战而定,不需间隔。“
曹芳仍然犹豫不觉,昔日秦始皇横扫六国,以数十年计,何等艰难。可是,汉高祖平定天下,光武再兴前汉,又是何等迅疾。等到武皇帝,却又是数十年混战不休,难以平定宇内。一统之事,实在难以论说。
“此等大事,臣不敢言,然而,臣可以保证,无论陛下只灭吴,还是灭吴平蜀,都可足衣足食。”
而后,曹芳又询问,其余众人意见,出了曹曦,都说值得一试。
曹曦因为不通战事,拒绝发言。
曹子丹的儿子们,现在虽然有了进步,不过,都是在战事以外的领域。
……
蜀汉,成都,丞相府故址。
刘禅站在一株树下,闭着眼睛听着树上的蝉鸣,蝉鸣很好听,让他有些困,简直想向多年前那般,在这树下睡一觉,等着相父来叫他,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睡一觉,睁开眼,看见相父的那一刻,难题便不是难题了。
可是他不敢躺下,更不敢睁眼。
因为他害怕看到姜维的眼睛,为大汉的未来鞠躬尽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汉日薄西山的眼睛。
那种眼神最让刘禅害怕了。
时至今日,刘禅已经不敢回忆过去,他害怕想起父皇,二叔,三叔,赵叔,相父……
每次想起他们,刘禅玩都玩不开心,不管做什么,心情都很是郁闷。
可是,没到深夜,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些人,会想:
“要是父皇和相父还在,那该有多好。”
可父皇和相父都不在了,大汉也快要亡国了。
“陛下!速速加强防备吧!若是司马老贼死了,伪魏就要来侵凌大汉了。”
姜维字字泣血。
刘禅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跪倒在地的大将军,他心中不由得一颤,不知道何时开始,大将军的身影,便跟相父越来越像了。
“陛下!”
姜维像是在逼迫他回答,可刘禅知道,姜维绝无此意,他只是想着延续大汉江山。
“依大将军,一切都依大将军。”
刘禅不觉打了个哆嗦,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将军,你去忙国事吧……
不要再来见朕了。
朕不想再想起相父了。
国事至此,朕死后如何去见相父呢?
朕有何面目去见相父呢?
“臣遵旨!”
姜维终于站起身,感激地望着刘禅。
刘禅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泪光,大将军这样坚强的人,本来是绝不会流泪的。
……
江东,建业,太傅府。
司马师忧心忡忡地望着床榻上的司马懿。
“父亲,您的病……”
“治不了了。”
司马懿毫不介意地说。
“现在吴国的世家,都已经拉拢过了,我死后,曹芳必来进犯,你若是能带领他们取胜,江东自然归我司马家所有。”
“父亲,那曹芳势大,我该如何抵挡?”
司马师虽然担心父亲,可也知道此时,他应有的作为。
“曹芳虽然势大,可他到底心急,从前江东的世族归心与他,希冀去洛阳谋求高位,可如今曹芳清缴世家,魏国尚且不安,何况他们,他们必定死战。”
司马懿说道。
“请父亲教我。”
司马师道。
“我之前在洛阳策划了一场纵火,曹芳势必追查,那时一些洛阳士人,只得前来投靠我们,这是你的根基。”
“团结他们,拉拢分化本地的世家……”
司马懿讲了许多战术上的技巧,司马师听的很仔细。
……
洛阳发生了一件趣事。
大魏忠臣,司马昭,上书曹芳,表示要亲自前往江东,征讨作乱的司马懿父子。
司马昭的奏折,言辞恳切,大有同奸贼不能两立的意思。
如果他不是姓司马,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忠不可言!
“陛……陛下……此此……此诡计也,勿信!”
邓…邓…邓艾如此说道。
邓艾果然不懂为官之道,若是旁人,定然以为,邓艾在冷嘲热讽,讽刺曹芳智谋。
但曹芳不会如此,邓艾能干活,便是贤臣,管那么多做什么。
“爱卿,近日,你说不少人,要跑去江东。”
“是!臣追查的紧,他们恐怕要去投靠司马懿父子!”
邓艾调整好了语速,不再结巴。
“让他们去!“
曹芳微微一笑,这些人在大魏是祸害,去了江东就不是祸害了?
又不是当年躲避战祸的诸葛家。
唉……朕如此贤明,怎么没有诸葛家那般的大才前来投靠朕?
“陛下,这些是乱贼。“
邓艾道。
“乱贼可以乱大魏,也可以乱江东。“
曹芳眯起眼睛。
……
“贾充逃走?“
这些日子,曹芳一直在准备粮草,以及各种物资的调动,忽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兴趣。
“是啊!谁都想不到肃侯的儿子,居然会叛国。“
曹曦感慨。
“肃侯夫妻,都是忠勇之人,臣听说,近几日,肃侯之妻,贾充之母,时常在府上破口大骂,骂那些跟随司马老贼叛国者,以及前些日子在洛阳纵火者,说他们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谁知她的儿子,在昨日也逃走了。“
“真不类父!真不类父!“
这时,一旁的桓范,默默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曹曦,许久不曾言语。
曹芳分明从桓范眼中看到了几个字。
“曹子丹……“
“肃侯夫人,知道此事么?“
曹芳问道。
“不知!“
曹曦答道。
“肃侯忠勇,不可以绝嗣,贾充的爵位由其弟接任。至于肃侯夫人……就说,贾充为卖国奸贼所害,已经死了。任何人不得泄露实情给她。“
曹芳说完,叹息一声,命运到底无常,肃侯夫妻这样的义士,竟然有贾充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