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朕也不便置诸位爱卿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信的地步,且随朕而来吧!”
天色已黑,洛阳已然宵禁,一群士卒护送着绵延的队伍,从城外的高平陵,一直延申到洛阳城。
祭拜了文昭皇后,曹芳又架不住群臣的请求,加上他也要成全自己的孝道,专门又去了明皇后庙。
所幸两个地方距离不远,众臣才没有忙到天明。
是夜,群臣陆续散去,桓范与曹曦凑了过来,准备汇报最近的政略方向。
虽然结束了战事,但大魏目前的事情,一点都不少,从修理水渠到安抚百姓,再到限制世家大族,哪一个处理不好,都会带来巨大的问题。
“令君,昭叔叔,时候不早了,先回去歇息吧!”
曹芳制止了他们进一步谈论。
现在到底是古代,桓范年纪已经不小了,万一累出点什么事情,那不是好事。
“臣遵旨!“
桓范叩首谢恩,他跟曹芳已经到了无需过多客气的地步,当即便要驾车回到尚书台。
谁知,桓范马车刚刚驶来,马车折断一轮,车厢忽然翻倒,偌大的马车便在曹芳和桓范等人面前四分五裂。
“……“
众人一时无言,桓范略一皱眉,便要骑上停在门口的劣马,回到尚书台处理政事。
主要还是尚书台太忙,大魏什么政事,都要经过尚书台协调,桓范是真的不敢休息。
曹髦早已侯在一边,他也准备骑上马,同老师一同返回尚书台,谁知,刚刚拉住缰绳,绳索忽然断裂,马匹受惊冲了出去。
桓范的马也被曹髦坐骑惊到,一起冲向前去。
“大将军,可否借给老夫一匹坐骑,改日老夫还给大将军。“
桓范回头说道。
这时,曹芳目光偶然扫到桓范的影子,或许是有些疲惫,他一时看到桓范影子上竟然没有头颅。
不对!
曹芳凝神细看,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桓范的影子还是正常的影子。
“令君何必客气,这匹战马,便赠予令君了!”
曹曦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直接牵来了他的战马。
说来有些奇怪,大魏的几位重臣,除了宗室,家境都不是很丰厚。
比如桓范,虽然为官多年,担任过多处重要职位,现在又做到了尚书令,可是他出门骑乘的都是劣马。
“不必如此,大将军,你我身为朝廷重臣,应该以身作则,老夫万万不可收下大将军的马匹。“
桓范拒绝道。
说不多久,桓范便要前往尚书台。
曹芳忽然有些心神不宁,略一思考道:
“虎侯,劳烦你率领三百骑兵,护卫令君回去。”
“遵旨!”
许仪拱手领命。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曹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这个世界类似于演义世界,真的存在某种征兆。
“不行,让他们回来!”
曹芳一念闪过,但是周遭有千里马的只有几人。
文鸯虽然可以前去,但是文鸯管不住桓范,桓范势必还是要去尚书台。
朕亲自去好了!
当即,曹芳下了决心,吩咐曹曦一声,便飞身上马,前去追踪桓范。
众人马慢,根本来不及跟上曹芳,只有文鸯眼疾手快,加上马脚力出众,于是一个飞身也上了马,追着曹芳而去。
曹芳骑的千里马,马力飞快,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然追上了桓范等人。
“陛下?!”
许仪勒住马,随行的护卫一同停下。
“朕忽然想起一件急事,欲同令君商议,今夜令君还是先不要去尚书台了。”
曹芳说道。
在场的众人,无不是久经政事,当然看得出曹芳另有心思。
当即,桓范眉毛一挑,道:
“陛下可有他事未说?”
曹芳没有回答,而是望向许仪,道:
“今夜,洛阳戒严,凡有异动者,一概拘捕。”
而后,曹芳才面向桓范,道:
“令君,朕有所思。”
有所思?
桓范问道:“陛下所思何事?”
曹芳道:“乃是过去的童谣,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在场的人瞬间想起董卓吕布之事,气氛顿时沉凝。
桓范一捋长髯,叹息道:
“臣正欲同陛下商议大事,今日陛下有意,怎么可以拒绝陛下呢?”
当即,曹芳率领众人折返向明皇后庙。
这时,桓范悄悄临近曹芳,道:“陛下,洛阳奸贼横行?何不将计就计,使人诈称臣和陛下,引出不臣呢?”
此乃妙计……这些老臣经历过无数风雨,眼光毒辣异常,见到有什么不好的征兆,首先的反应也不是撤退,而是如何借此达成目的。
“令君所言极是!”
一行人折返回庙宇不久,便有一辆装横华丽的马车在众多士卒的护卫下,沿着洛阳的长街前进。
沿路尚且有数十名甲士护卫。
明皇后庙中,曹芳仔细打量着他名义上的生母,这个雕像跟他面容有几分相像,也不知道生母是不是真的长这般模样,但是曹芳能感到一种亲切感。
桌案早已备好,曹芳等人坐在桌边。
“不知今夜,到底有何动静。”
曹芳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威胁,可是感到不对之后,曹芳也选择不再出去。
“洛阳并非陛下所以为的这般平静。”
桓范神色不变。
“陛下之前诛杀司马老贼之时,已经将洛阳整肃过一遍,可是陛下到底在外出征,有些地方,难以察之,也无从处理。”
曹芳皱起眉,他自认为对于洛阳,已经掌控的很完善了,可是桓范既然如此说,那么势必有些问题。
“令君,可否告诉朕是何处呢?”
曹芳问道。
“朝中许多臣子,世代居住在洛阳,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也足以凝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何况,他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桓范道。
“朕上次重新编撰了户口典籍,即便有假,只怕也不会有极大的疏漏吧?”
曹芳心有疑惑。
“陛下是用何人编写的典籍呢?这些人可有亲人朋友,面对朝中大臣的不情之请,他们会不会秉公处事?”
桓范一连串追问。
曹芳神色渐渐沉下,“即便是那些忠于朕的群臣,只怕也会有私心,也可能有私兵!”
他顺着桓范的思路说了下去,
“高平陵之乱时,司马家凑出了三千死士,即便司马师如何有才,仓促之间也难以凑齐这些爪牙,定然是世代积累的。“
桓范点点头,道:
“洛阳的户籍上,当然是永远没有这些人的,大魏也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或许今夜无事,令君同朕一同等待如何?“
曹芳忽然觉得,他好像没有脱离战场,在洛阳城中,依然上演着没有硝烟的战斗。
……
士卒护卫马车,穿过洛阳的街道,街上已经戒严,没有行人往来。
众人以为皇帝的猜想只是多虑了,逐渐放下心来。
临近尚书台时,一个骑着战马的士卒深深吸了口气,
“今日无事啊!“
经历的战事多了,他压力太大,这时心情放松,不自觉地说起这话来。
领军的千夫长责难般望了他一眼。
士卒自知失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炮火声响起,先是一阵青烟直冲云霄,而后则是金灿灿的火焰升腾。
洛阳城中,竟然升起火来,起火处甚至多为世家显贵的宅邸。
这时的洛阳,建筑多为木制,有心准备之下,火势很快蔓延,顿时几片街区都已经暴露在火焰之下。
“速速前往尚书台,调集尚书台的士卒接应!“
尚书台是大魏安防最为坚固的地区之一,有着不亚于皇宫的防御力量,此时调兵也是合理。
一行人急匆匆前往尚书台,在隐约见到尚书台前来接应的士卒时,异变突生。
两侧的墙上,忽然冒出数十名弩手,对着路上的玄甲军便是一顿齐射。
强弩激发,一根根利箭流星般坠落,带着刺耳的音爆,直接撞向正中央的马车。
“是强弩!结阵护卫!”
千夫长一声令下,众多士卒下马,将战马和盾牌围绕在外,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咚咚咚!
听着利箭撞击盾牌的声音,众多士卒内心异常慌乱。
虽然他们携带的防具,是大魏最为顶尖的一批,但那是强弩,谁知道什么时候,弩箭会击破铠甲落在他们身上。
“我等奉大将军曹爽之命,征讨叛贼桓范!旁人速速退去!”
两排的弓箭手,对着正中央的马车,又是一顿连射。
曹芳的马车虽然坚固,但怎么可能挡得住劲弩激发,很快数百支弓箭都钉在了车厢内。
无论何人,都是活不成了。
……
见到城中火起,值守的士卒,匆匆赶来明皇后庙,护卫曹芳。
最先赶到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目光有些阴冷的中年男子。
他带着约三百名士卒,一到庙前,便大声呼喊:
“陛下,洛阳城乱,臣贾充特来护卫陛下!”
“陛下,这贾充是肃侯贾逵贾梁道之后,肃侯对大魏忠心耿耿,为官时更是造福数郡百姓,此时前来护卫真是忠心可嘉。”
曹曦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