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吴军尚且占据着一定优势,司马师很不理解为何要现在撤军,可是他毫无二话,立刻执行了命令。
自从蜀汉那位诸葛丞相出祁山以来,世上的人都认为司马懿擅长防守,可这是刻板印象。面对那位诸葛丞相,再擅长进攻的将领,都会发现防守乃是最佳策略。
司马懿用兵不拘一格,深得孙子兵法的精要,而兵法核心便有一点,兵贵神速。
无论是怎样巧妙的计谋,都不如迅速取得战争胜利来的好处大,来的更加安全。战争是有成本的,而且成本相当昂贵,战争每拖一天,便会多消耗一天的物资。而且还有一点,战争每拖一天,不可控因素便会越多,出现问题的概率也越大。
司马懿除了面对诸葛亮,用兵风格一直是侵略如火,气吞万里的。
所以司马懿说不能打了,那便是真不能打了。
此时战争混乱无比,吴军主力匆匆撤退,只有少部分立在船上防止魏军追击。而那部分逃出来的吴军俘虏,有一部分也靠了过来,上了船只逃走。
“陛下,我去追击。”
文鸯骑着战马,从远处冲来。曹芳借着火光,能看清他身上到处都沾满了鲜血,像是地狱中爬出的魔神,那全是敌军的鲜血。
“文都尉,不必追击了,目的已经达成,我们守到天明便回去吧!“
曹芳禁止了追击,谁知道司马懿还藏着什么计策没有使用?
面对司马懿这种人物,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所幸大魏之前有面对类似人物成熟的应对经验。
曹芳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指挥作战太劳心伤神了,战场局势变化又太快,对于情绪和脑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现在他明白为何明皇帝会英年早逝了。
应对不世之才太消耗精力了,幸好司马懿现在以及七十多了,他要是五十多,曹芳都怀疑他可能被司马懿带来的威胁累死。
黎明时分,阳光照在曹芳脸上,曹芳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可是见到周围的一幕之后,曹芳目光顿时凝固。
他周围密密麻麻跪倒了一片士卒,这些人也不说话,只是脸上充满感激。
“诸位爱卿,这是做什么?晨露严寒,诸位快快起来,快快起来。“曹芳急忙说道,经历了昨夜的战斗,只要稍加训练,这些士卒战斗力将会有质的飞跃,又会是大魏一支劲旅。
“臣等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士卒们一齐呼喊,而后集体对着曹芳的位置叩首。
他身旁的众多将士,此时也慌忙下马,跟着那些士卒一起叩首。
八拜九叩!
在这个时代,算是最高的礼节之一了,足以表达士卒对曹芳的感谢。、
陛下乃天子,身系天下安危,在他们出于困顿时,却能奋不顾身,前来救他们,如此厚恩,怎能不谢。
“众士出生入死,朕怎么可以抛弃你们呢?!速速起来,晨露寒冷,莫要冻病了。“
曹芳先是一笑,而后严肃道。
几刻之后,在曹芳严肃的眼神下,士卒们终于站起了身。
“盛世将至,人力不可阻挡了啊!“
城墙上,钟会望着这一幕,忽然露出笑容。
“陛下宽仁近乎古之先王,也当如先王一般,开辟太平。“
羊祜忍不住露出笑容,昨夜他判断错了,可是他更喜欢现在的结果。
陛下击退司马老贼,救士卒于危难,现在士卒归心,真是一大喜事。
曹芳没有继续说话,他策马直接进入了城里,而后驾着马来到了城墙上。
虽然送出两匹千里马,但曹芳现在骑着的,也还是一匹千里马,平日在山道上都能奔驰,城墙更是不再话下。
“陛下?“
钟会没想到曹芳此时来见他,先是一愣,而后问道:“陛下可是要臣整理这两次战事,该给士卒们分的田产?待收拾战事残局之后,臣便去整理。“
曹芳本想说,这便劳烦爱卿了,可恰好看到了钟会眼周围深深的青色。这些日子,曹芳一直没有闲着,钟会只会比他更忙,显然没有休息好。于是他说:
“那是之后的事,士季你现在先去休息。“
“休息?!不必啊!陛下,臣不眠不休再整理两天的账目都没问题……“
钟会对此反而有点不满。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应该是朕不愿意让臣下休息,坚持让臣下勤政才对嘛?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曹芳略作思量,然后发现了大问题,朕明白了,钟士季此人,个性倨傲,时常有不臣之心,他之所以敢这么说,便是要越权,代行君主的职务。
此事重大,影响恶劣,绝对不能姑息。
曹芳下了决心,眼睛一眯,细长的双眼寒光一闪,冷漠说道:“虎侯,阿鸯何在?给朕拿下此人,将他带去住所休息,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让他起床工作。“
“陛下,遵命。“许仪飞身下马,恶狠狠向着钟会扑去。
“陛下,不可啊!臣还有要事要处理,”钟会到底是全才,武艺虽然不是特别精通,但也足以躲开许仪的一次扑击。
他一个转身,向着远处逃窜而去,敏捷速度,应该不在当年割须弃袍的武皇帝之下。
可曹芳身边不是只有一个许仪,文鸯得到命令之后,立刻飞身下马,见到许仪抓捕钟会不力,他身体一曲,直接冲了出去,犹如离铉的飞箭一般,直接冲向钟会。
速度真快啊!曹芳甚至听到了破空声。
面对文鸯这般速度,钟会技巧再高,也失去了作用,当即被文鸯抓住,扭送去住所。
“你这逆徒,快放开我,那是国家大事,那是……”
钟会怒骂的声音越来越远,曹芳终于放松下来了,心情一松,一阵阵目眩感便涌到眼前,曹芳直接想伏在马上休息。
“羊卿,接下来便劳烦你了,朕先回行宫,休息片刻。”
曹芳指示道,现在只有羊祜精力比较充沛了,前些日子一直是曹芳等人在忙,羊祜负责的工作不多,因此精神充足。
“定不辱命。”羊祜说道。
……
寿春,司空府。
“陛下,那边有消息了么?”
王凌焦躁不安,几乎每一刻钟都要问一遍合肥的情况。
他现在脑子很乱,一会儿觉得陛下圣明天纵,有武皇帝之风,大破吴军不是手到擒来。一会儿又觉得司马小贼奸诈狡猾,万一陛下出点意外,大魏岂不是有亡国之危。
周围的官吏,王凌的子嗣,只能看着大魏三公,总管淮南军政的王凌,一会儿面如死灰,一会儿又喜笑颜开,毫无办法。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禀告司空,陛下在合肥前,大破吴军,击溃吴军战争,司马老贼仓皇逃窜。”
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
“果然如此!老夫早就知道,司马小贼只有些小的智谋,绝不是陛下对手。”
王凌一捋长须,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司空大人果然沉稳,听闻如此消息,反应如此寻常,应当是早已料定输赢,智谋非常人可比。
传令的士卒不由感慨。
一旁的幕僚,司空府的侍卫,王凌的子侄们,此时都望着窗外,那里一朵黄花开的正艳。
之前心急如焚的,一定不是王司空,一定不是王司空对不对?
过了没有多久,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次王凌神态自若,满脸都是当朝三公特有的庄重,见到传令兵进门,他不紧不慢地问道:“有何要事啊?”
此时屋内众人都以为,传令兵表达的将是陛下的斩获账目。
期待地眼神中,这个传令兵道:
“司马老贼率军夜袭合肥郊外,大魏士卒一时不备,损伤惨重,陛下也处于危险之中,尚书左仆射钟公特派我向司空大人求援。”
所有人面色大变,王凌神色更是一沉,他依然捋着长须,可是不觉揪下了数根胡须。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不等传令兵开口,他急忙转头吩咐左右,“速去调集淮南精锐,老夫要亲自救驾。“
传令兵讲述了凶险的局势,王凌神色不停变化,几乎将胡须揪掉大半。
听到最危机之时,也就是曹芳决心亲自援救士卒那段,王凌心急如焚,直接将胡子揪秃了。
“唉!羊叔子,钟士季,糊涂啊!怎能让陛下以身犯险呢?老夫当初便应该跟着陛下亲自前往合肥。“
理论来说,王凌应该跟着曹芳前往合肥的,可是他现在是大魏仅剩的几位元老重臣了,八十多了,虽然他身体还很硬朗,可没人愿意让他再冒风险了。
“司马小贼,当真狡猾,早知如此,当年我便该寻机一剑杀了他。“
王凌恨恨不已。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
王凌顾不上等待了,他直接站到门口,不等传令兵进来,当即急声发问:
“陛下如何了?陛下无恙否?“
这个传令兵来的如此急,加上之前的消息,陛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夫死后,见到几位先帝,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啊!
王凌忍不住连连叹气。
“陛下,陛下大捷!击退司马老贼!羊公特派我来告知司空。“传令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如实汇报道。
忽然,王凌身体晃了晃,直接向后倒去。
“司空大人!司空大人!“众人连忙扶住王凌,有人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看来只是普通的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