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曹芳也有一些思路,大魏虽然九品中正制实行了许久,有才干的官吏有些匮乏,但能胜任的人还是不少的。
这个原因主要归功于武皇帝,要不是他拿下了汉朝的核心疆域,也没有这么多怀才不遇的人才。
实行九品中正制后,大魏的官吏来源比较固定,多半是出自世家大族,不过大魏还算好的,后来的晋朝才是无可救药,在大魏邓艾这样的官吏能有发挥才能的机会,在晋朝邓艾也能发挥才能,养牛也是技术工种。
“爱卿请说。”曹芳撩开帐帘引王基进来,跟王基一起将竹简放在桌上。
“禀告陛下,自武皇帝起,大魏治军极严,雍凉虽有奸佞,可陛下一至,上承天意,下顺人情,诛杀谋逆之辈,荡除奸恶之徒,雍凉以有几分武皇帝时期的气象,陛下可以效法先汉高祖,以老卒为官吏。”
“伯舆言之有理,朕也有此思,只是雍凉长期动荡,士卒的心思难以测度,朕担心他们难以自制啊!“
经历了这些事,曹芳对于雍凉士卒已经不抱多少幻想了,或者说他对于人性已经没有什么幻想了。
“陛下果然有深谋远虑,臣斗胆为陛下谋划这件事,陛下是否愿意垂听臣的意见呢?“王基拱手问道。
“伯舆何故如此,便是伯舆不说,朕也要听伯舆的教诲呢!“朝廷的弯弯绕绕很多,曹芳对于许多细节把握不到,这种时候必须要参考接触实务者的意见。
“陛下以老卒为雍凉官吏,有几点好处。其一,军中官位终究有限,而立功者多,以卒为吏可以与士卒赏赐,使士卒感陛下之情。其二,陛下此次出征,关中士卒立功者众,雍凉士卒立功者寡,可以关中之风化沐雍凉。“
王基抽出一个竹简,上面毅然是本次立功士卒的来源,墨痕映衬着烛光很是清晰。
临近洛阳的士卒,当然比起雍凉风气好些,大魏这些年还没有放下武备,哪怕是曹爽也很重视军队风气。即便是司马师也是以治军严整,赏罚分明拉拢人心的。
“伯舆似乎未曾说完。“曹芳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基隐藏的意思。
“其三嘛……则是士卒为官吏无所依托,为陛下尽忠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王基声音压得很低。
官吏之所以敢贪赃枉法,多半是有着关系背景,雍凉的几个大族之所以如此嚣张,也是因为大族之间盘根错节,即便是夏侯玄都不敢轻易处置,至于郭旸这样有洛阳背景的官吏甚至敢在曹芳面前逞威。
可士卒没有这种背景,他们若是要晋升,若是要维护地位,唯一的希望便是遵守曹芳的律令。
“伯舆大才也!朕尚且还有一策,伯舆且为朕思虑是否合适?朕欲效法秦时官吏考校之策,引雍凉有才的人参加考试,通过的便可以做官吏。“
曹芳说话间,已然走到帐门口,他屏退了左右的卫士,再次回到帐内。
“陛下待臣恩遇太厚啊!“王基当然知道曹芳的用意,一旦他赞成这个话题,无疑会被世家大族当成死敌,一如现在的司马昭。
“陛下此计甚妙,这些出身寒微者,只能依靠陛下,做事必然比大族之人用心……此计可为大魏国策,假以时日陛下一统天下,当行此举于九州,复先汉文景之世!”
王基也不考虑后果了,陛下以国士待他,他怎能不以国事相报呢?
“王伯舆,你好大胆子,竟敢违逆朕的意思,你出去吧!朕今日不愿见你!”
曹芳拿起桌上的砚台,想了想砚台价格不菲,于是拿起一旁的竹简,猛地砸在地上,而后厉声大喝。
自从武皇帝后,大臣们哪见过这一出……不对,就是武皇帝时,大臣们也没见过这一出,武皇帝是让大臣背锅,今天的陛下是替大臣背锅。
“伯舆,还不快走?”曹芳低声催促。
王基恍然大悟,陛下真是武皇帝后代,这奸诈……机智都与武皇帝一模一样,他当即拱手道:“陛下,这些竹简是臣找出的有功士卒,多有才干,陛下且试看之。”
“还不快走!”曹芳点点头,而后大喊着驱赶王基。
王基只得退走,一边退走,一边大喊:”陛下不可啊!不可如此啊!“
等王基退走之后,许仪赶来,他一躬身问道:“陛下,王太守可有不敬?“
“朕欲行仁政于雍凉,王伯舆竟敢反对,气煞朕也!“曹芳捡起地上的竹简,含怒说道。
“大魏天下系于陛下一身,陛下且休动怒,莫气坏身体。”许仪听懂了,再次躬身说道。
“虎侯,暂且退下吧!”曹芳语气平缓下来,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望着许仪的身影消失,曹芳借着灯光打量起竹简,看得出来,王基确实是用心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士卒的生平,经历的事情,可以在什么岗位,全写明白了。
曹芳一边看,一边跟记忆中的信息对比,王基说的居然大多数切合情理,实在难能可贵。
整理着官吏的信息,不觉已经是深夜,士卒多数都已经睡下,甚至连许仪都在曹芳帐内打着地铺睡下,曹芳仍未休息。
自从刺客出现后,许仪几乎每夜都睡在曹芳门口,准备抵御任何可能的刺客。曹芳也搞不明白,许仪也是大魏高层后代怎么吃下去这苦的,不过想到他自己还是皇帝也就释然了,人是会成长的。
又看完几卷竹简,曹芳眼皮已经开始打颤,终于坚持不住,直接躺在床上,他也不盖被子,拿起皇后做的大麾,一披便当作被子了。
次日清晨,曹芳被一声急促地呼喊叫醒:“陛下,太后来信!“
郭太后在现在的大魏一点都不重要,如果不是曹芳顾忌影响,现在已经送她去见先帝了。可要在大魏重建良好的风气,曹芳还是要忍受郭太后活着这个事实。
听到使者的话,曹芳猛地从床上坐起,而后整理衣冠,前去迎接使者。
“陛下,太后近日甚是思念您,故而为您写了一封书信。“使者恭敬地跪下,双手递上信件。
“朕不孝,竟使母后挂念,心中甚感羞愧。“曹芳说着对着洛阳方向行了一礼。
而后双手接过信,拆开信后,见到第一句话,曹芳便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