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虞洛宁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意识还有点涣散,侧过头,就看见凤栖光坐在床沿,神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手边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看见她醒了,把粥递过来:“喝点。”
虞洛宁没有接,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哑意,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等会喝,先抱抱。”
凤栖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慢慢靠到床边,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虞洛宁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无意识地在他腹部游走,捏了捏,又往里探了探。
凤栖光呼吸微微一顿,低头看她:“你今日还走?”
“嗯。不过你留我的话,那就推迟几天?”
“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凤栖光又道:“你去哪历练,我陪你去。”
虞洛宁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凤栖光很受伤。
虞洛宁抬头,很快心虚地垂下头了。
此次出门历练,除了寻找机缘,更是想要刷新图鉴。
凤栖光若是跟着去,她还怎么发挥。
想了想,虞洛宁手上动作停下来,又抬头看他,认真问道:“你听说过外域吗?”
凤栖光眉头微动:“其他大陆?听说过。据说东宝大陆的修士修为受着某种压制,想要去外域,不只要穿越海上的雷暴和妖物,两界灵气不同,修士到了陌生的大陆还需要时间适应,就像外域修士来到东宝,也得压制自己的修为。”
虞洛宁听着,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她竟然还不知道这个。
“那更得修炼了。”她重新把脑袋枕回去,“我以后想去外面看看,不只是东宝大陆。”
她顿了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你也得好好修炼。”
“等我们强大了,”
“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好不好?”
凤栖光低头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低下头,
“好。”
吃过早饭,两人没一会儿又腻歪起来,青春男女,只要贴近了,就如烈火遇上干柴。
到了下午,凤栖光不得不起身。
他穿上衣袍,理了理衣襟,转身,视线落在床榻上。
虞洛宁侧躺着,轻薄的被衾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线条。
她支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是他为她染上的。
凤栖光收回视线,低头去系衣带:“下午有人来访,我得去见一见。”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凤栖光低头,反手握住,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
虞洛宁从床上跳起来,两条藕臂又搭上他肩膀,仰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你去见谁?男的女的?”
她顿了顿,不等他回答,又道:“你要是去见女的,我可要吃醋了。我这人心眼子就这么小,可容不下别的女人。”
凤栖光垂眸,眼里漾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刚准备开口,
他忽然顿住了。
时商序。东川时家的奇才,实力在他之上,年轻,俊朗,家世显赫。
若只是修为高些,他倒不介意带她去见一见,顺道听听修炼之道也无妨。
但那张脸,也就比自己差一点点。
话卡在嗓子里,他咽了回去。
虞洛宁察觉他停顿,眨了眨眼:“怎么了?”
“本想带你去见见那人。”
凤栖光神情自若,声音平静,又道:“只是那人长得奇丑无比,就不带你去污眼了。”
虞洛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她向来现实,对丑男提不起半分兴趣。
凤栖光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俯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压低:“等我回来。”
虞洛宁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去吧。”
她目送他走出房门,听见院门合上的声音,转回身,重新躺回床上补觉。
~
凤家会客厅建得宽阔气派,雕梁画栋,廊柱以整块青玉为底,嵌着凤家图腾凤凰。
时商序坐在客位,端着茶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眉宇间带着几分真心的欣慰:“看凤兄神采,恢复得不错,如此我便放心了。”
凤栖光淡淡一笑:“多谢关心。路途遥远,没想到你还特意绕路过来。”
时商序放下茶盏,神情有些难以开口,沉默了一息,才道:“其实此次前来,也是受人之托。”
他顿了顿,“你与李公子那一战,打得整个川域谁人不知。听说他拒了陆家的联姻,如今已经闭关修炼。那一战反而让他更深地领悟了寂灭道,倒是因祸得福。”
“至于凤兄你……”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微微欠身,神情带着几分抱歉。
凤栖光轻笑:“无妨。我道心已经恢复了。”
时商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道心岂有说修复就能修复的?
那一战,两人为一个女子打得你死我活,这般执念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以为对方只是故作坚强,却见凤栖光眉眼舒展,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强撑。
时商序没有再多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李公子托我转交给凤兄的。”
凤栖光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放在一旁,没有立刻拆开。
那衰仔的信,不急。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小乖还活着的消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最好趁这段时间,李韫昱老老实实闭关,出关后就顺手成家生子,日后哪怕知道她回来了,他也断无可能与小乖再续前缘。
凤栖光收起那点心思,抬眼道:“多谢。”
时商序摇摇头,起身,“那我便不多打扰了,继续赶路。”
“凤栖城虽小,商业却发达,难得来一趟,不如多逛逛?”
“不了。”
时商序摆了摆手,神色认真,“此次我是赶去东宝上宗参加考核的。上宗的考核向来严厉,我历经整整五年考察期,才拿到这个参与资格,不敢耽误。”
凤栖光微微垂下眼眸。
东宝上宗的考核名单上,原本也有他的名字。
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被取消了。
凤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培养的重心挪向了旁支的下一个苗子,把他打发到这座小城来管事。
一个道心受损、与人为情爱相争的世子,无论在凤家眼里还是宗门看来,格局都小了。
东宝上宗。
那是东宝大陆唯一的上宗,所有修士梦中的圣地,弟子清一色筑基修为以上,考核资格非世家天之骄子骄女不可得。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机会进入上宗修行。
凤栖光深吸一口气,抬眼,笑道:“那我祝时公子此去一帆风顺,顺利入选。”
“谢凤兄吉言。”
时商序离去,凤栖光一个人走出正厅,沿着回廊慢慢往水榭走。
湖面上清风徐来,水波细碎,阳光铺在上面,晃出细碎的金光。
他在水榭边站定,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正好,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握了握拳,慢慢松开。
人不可太贪心。
东宝上宗的位置没了,就没了。
他年岁还轻,道心既然已经在修复,往后的路还长。
心爱的人活着,就好。
这已经比他以为的要好太多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水榭边,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