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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碎月光(1 / 1)

春儿出了贵妃的船,没走几步,就看见沈鹤云迎面走来。

他还是那件银灰白的衫子,清冷冷的一片。可今日看着有些皱,衣裳皱、人也皱,像月光照在嶙峋的怪石上,光影破碎,没一处是平的。

他在她面前站定。

“你知道了。”

那声音低得厉害,沙哑得不像他。

春儿退了一步,又停住。她抬起头,把他皱巴巴的可怜神色顶了回去。

沈鹤云忽然一笑。像被人牵了下嘴角机关的木偶,痉挛似的笑起来。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和煦起来,快得像换了一张脸皮。可他的眼神不对,那里面有东西在烧,闪着回光返照似的亢奋的光。

“你没告发我?”他声音轻下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心里是不是……”

“没有。”春儿一刀截断他,利落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吸了一口气。

“欠你的,我还清了。”

沈鹤云脸上那层和煦,像被风吹了一下的晨雾,慢慢散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狰狞得很。可他的语气却更低更柔,像是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又仿佛咽下了天大的委屈。

“还清?春儿,你在说什么?”他像哄一个生了气的孩子,先不管她为什么生气,先哄,哄好了再说。“你从来没有欠过我。”

春儿按了按额角。连日来的那些东西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不疼,只是烦的厉害。

“你救过江娘娘一命,我欠你的。今天我保了你一命,扯平了。”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至于别的?沈大人聪明。我借你去用皇后,你也借我去用江娘娘。这也扯平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如释重负的、带着一点点残忍的快意。

沈鹤云没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字还没到喉咙就碎成了粉末,从嘴角漏出去。

春儿也没等他说话,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些东西在肚子里存了太久,今天要一股脑倒出来。

“还有怀瑾和含章满月,突发急症,皇后矛头突然向我。我不过一个小宫女,哪里值得皇后如此?”

她微微仰起脸,自下而上地看进沈鹤云的眼睛里。她个子比他低些,看他的时候总是微微仰着脸,从前那副姿态最是乖巧温顺。可此刻,那双平日圆润灵动的眼微微吊起来,眼角往上挑着,像一柄凉凉的小刀,从下往上,直直地剜进他心里去。

“你挨了板子也要救我,可也没把我救出来。要是没有旁人搭救,下一刻是不是就该演皇后捞你,你跪求皇后赦免我的戏了?”

“还有,我当女官,你让皇后赦免我的罪。这次南巡,贵妃只要我随行侍奉,皇后却直接提拔我做侍读。”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追寻一个答案。

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黑沉的云,它正正地飘到船队上方,把那一片刺目的日头遮住。阴影笼罩下来,沈鹤云的神色变得模糊了,只肩膀细细地抖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春儿问的很慢:“这里头,你究竟几分真心,几分算计?或者,纯然是想通过我染指小殿下?”

最后这句话落得很轻。

沈鹤云终于开了口。他竟在笑,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亮亮的水光,像是泪,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的春儿。”他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咕咕哝哝,像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你真是聪慧,我从没看错过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股熟悉的药气又缠上春儿,艾草的、苦参的。

“我若是说……九成是真心,你信吗?”

春儿的脸色平淡,像听到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也许吧。”她不轻不重地说,“但无所谓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浮出一点近乎天真的困惑。

“只是,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把小殿下害死了?万一真的把我熏傻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在乎,对吗?”

沈鹤云猛地激动起来。那两只骨肉匀停的、书卷气的手,一下子箍住她的肩膀。箍得很紧,春儿的骨头发出咯咯一阵声响。

“那东西不至于要婴孩的命!”

他语气急促起来,像在辩解,又像在安慰。

“只要适时出手,皇后把孩子抱来,我能治好的。你,我也能治。不管痴得多重,我天天给你治。喝药、针灸、经络推拿——”

他说得那样欢欣,那样热切,像在描述一件让他无比愉快的事情。

“就算一直痴着……”他声音忽然又轻下去,他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梦幻似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不好么?”

春儿的胃里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她咽了一下,又涌上来,又咽了一下。

她几乎要呕在他那张温润的脸上,那张她曾经觉得好看干净的、月光一样的脸。她用力挣开那双手,力气大到沈鹤云踉跄了一下。

她没有管,她只是退,退到脊背撞上船舱板壁,咚的一声。

“江娘娘生产的时候,你救她。”她的声音发颤,“你那时候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样可怕?”

沈鹤云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春儿,你误会我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温吞吞的调子,“我从来没有变过。”

他望着她。那些焦灼的、火一样烧得噼里啪啦的神色,一层一层退了下去,像潮水落滩,底下露出了她曾经熟悉的那个沈鹤云。温润安静、不争不抢,让你觉得舒服、觉得可以信任。他站在她面前,和他第一次站在她面前时,一模一样。

“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说的郑重又认真。

“帮江妃,是因为你想她是你的主子。可她对你好吗?”他叹了口气,“小殿下满月,别人拿你的时候,她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他像一个兄长在劝导一个被朋友蒙蔽了的妹妹,不责备,只是心疼,只是替她着急。

“万一当时他们直接对你用刑,或者立刻处死,你已经死了几个来回了。”

他声音有点抖,是后怕,也是兴奋。她差点死了,只有自己不顾一切救她。

“春儿,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你总把人往好处想。你以为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不是这样的。这宫里头,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又柔了几分。

“还有那个进宝。你们还没断?是不是?”他摇了摇头。

“他算什么,也把你哄得团团转?只有我,才是真心为你好。你好好当个体面女官,出宫之后嫁给我,不好么?”

他伸出手,像要再牵一牵春儿,那股熟悉的药气跟着他的手一起缠过去。

春儿猛地侧身避过去,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决定。她后知后觉的退后几步。

“你别提进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进宝和我已经掰了。”

“可他比你强千百倍。至少,他比你堂堂正正。”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他。她转过身,走了。她脚步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回头。

沈鹤云追了两步,绊了一下,靴面上沾了灰,不再干净了。

他的手伸出去,像要抓住什么。她的衣角,她的影子,她曾给过他的那一点点温存。他以为只要他够耐心、够温柔、够体贴、这些东西就一定会越来越多。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手指慢慢地一根根蜷起来,垂在身侧。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从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小。

春儿变了,她一定听了谁的话。

她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她以为那个进宝是什么好人?一个太监,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脏东西。她居然说他“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

沈鹤云的胸口像被人拿药杵子捣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保护她怎么能行呢?那些人,进宝、江妃、贵妃,每一个人都在利用她,每一个人都在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拉,像拔河,他不抓紧,她就会被拽走。他不能松手,他死都不能松手。

他跺了跺脚,看向皇后船的方向。那艘船已经被层层监视起来了。他得想别的办法,递个消息,或者……

或者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想。

一转身,就看见五皇子站在船尾。脸色沉沉的,身后立着两个铁甲侍卫。

沈鹤云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试图扯出一个笑来。

“永骁。”声音干巴巴的,像含了一口沙。

五皇子盯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左手微微一扬。

两个侍卫的铁甲哗啦一响,向沈鹤云逼过来。

“轻些,”五皇子低声吩咐,“别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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