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坐在石桌旁边,把最后一口果子啃完,果核顺手扔进墙角的小筐里。
“许念安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想压别人一头。
现在大着肚子,气焰更嚣张了。
不过咱们别招惹她,免得她挺着肚子出了什么事讹人。”
霍韧舟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底下,直起腰来擦了把汗。
“我没打算跟她计较,不过她以前欺负过你的事我可都记着。
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许灿从石桌上抓起一个青果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哪有那么容易受委屈?”
她冲他挥了挥拳头.
“谁惹我,我都是要打回去的。”
霍韧舟被她这动作逗笑了,拎起斧头又劈了一根柴,斧刃落下去的时候稳准狠。
厨房里香气四溢。
张美娜和邱书贞站在灶台前,一个炒菜一个添柴,配合得有来有回。
张美娜把锅里的青椒肉丝盛出来,锅铲在锅沿上刮了两下。
“书贞大姐,你尝尝这个咸淡。”
邱书贞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正好,比我炒的好吃多了。
美娜妹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如今光靠做饭挣的钱不比一个男人差。
你也教教我呗,以后灿灿想吃了我也能给他们做。”
张美娜把菜盘端到一边,又从盆里捞了一把青菜。
“我这是从小练出来的,不像你,你是干大事的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隔三差五过去给你们做一顿,省得你费这个心。
你就好好的当你的书记,你就不是成天在厨房里操劳的命。”
邱书贞放下锅铲,笑着看她。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李桂香在旁边那口灶上炖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拿勺子搅了两下,脸上没什么好颜色。
她心里头堵得慌,张美娜一个乡下来的寡妇,找的亲家居然是水利局的书记。
比她闺女的婆婆秦玉珍那个街道办主任大了不知多少。
可人家说话做事客客气气的,半点架子都没有。
衬得她跟个没人搭理的透明人似的。
再一想想自己那个亲家,她每次去都没得到过好脸色。
她想着她是个当领导的,有点儿架子也是正常的。
也就没跟秦玉珍计较。
今天一看,哎呦喂,人家水利局的书记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就她秦玉珍那个街道办的主任,屁大点儿的官,架子比旧社会的皇帝都大。
她越想越窝火,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被张美娜这个贱人给遇上了。
她以前好歹也是扎钢厂的正式员工,张美娜一个农村来的死了丈夫的寡妇,拿什么跟她比。
结果到头来,日子过的那是一天赛一天的好。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李桂香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一句。
“前头死了丈夫,克夫的命。
这玩意儿会遗传,也不知道人家亲家知不知道。
当妈的克夫,当女儿的也会遗传,哎呀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倒霉找了这么个克夫的对象。”
张美娜的耳朵跟安了雷达似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拍,转过身来。
“你再说一遍?”
李桂香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
“我说的是实话!你闺女说不定也克夫,亲家你可得想清楚,别害了自己儿子……”
话音没落,张美娜已经抡着锅铲扑过去了。
李桂香哎呦一声,胳膊上挨了一下,抱着头往墙角躲,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
张美娜的锅铲啪啪啪地落在她肩膀上、背上、胳膊上,声音清脆利落,跟打年糕似的。
邱书贞愣了一下,手里拎起旁边的擀面杖两步跨过去加入张美娜。
“你这个同志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克夫不克夫的?
封建余孽!
我看就应该把你抓去好好教育教育!”
她嘴上不饶人,手里的擀面杖也没闲着,在李桂香屁股上敲了一下。
李桂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个拿锅铲一个拿擀面杖,打得她抱着脑袋满厨房乱窜。
她哎哟哎哟地叫着,嘴上骂骂咧咧的,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最后还是瞅了个空当,一弯腰从张美娜胳膊底下钻了出去,跑回自己屋里。
把门插上后,隔着门板还在喊。
“你等着!我叫我女婿来!你们欺负人!”
张美娜举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冲着那扇关上的门呸了一口。
“你叫!你叫谁来我也不怕!”
邱书贞把擀面杖放回案板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没想到亲家和自己还挺和脾气的。
合起来把人揍了一顿,突然还有了革命友谊了。
许念安挺着肚子从堂屋走出来。
看了看母亲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笑成一团的张美娜和邱书贞。
走进厨房坐在灶前看着火。
李桂香趁着张美娜和邱书贞在厨房做饭顾不上自己,就溜出去打电话去了。
电话打到了化工厂家属院的传达室,留了话让霍征赶紧来一趟。
说家里出大事了,务必速来。
打完电话整个人又得意了,回到屋子里叉着腰坐回床边。
想着等女婿来了给自己撑腰。
看张美娜那个泼妇还敢不敢动手。
院子里霍韧舟已经劈完了一堆柴。
他把斧头放好,拎起水桶倒了水洗手。
许灿坐在石桌旁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霍韧舟倒了杯茶。
霍韧舟擦擦汗,走过去就着许灿的手喝了一口。
许灿看了一眼李桂香那扇紧闭的门。
转回来跟霍韧舟说,“别管他们,这家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嗯,都听你的。”
霍韧舟在她旁边坐下来。
许念安一边盯着锅里的炖肉,一边透过厨房门,观察着许灿和霍韧舟的互动。
霍韧舟对着许灿一直是看不够一样的宠溺的笑。
许灿和他说什么,他都听的认真,偶尔附和两句也不敷衍。
两个人的相处非常的舒服。
她有些红了眼,就算是她和霍征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有这样过。
她对霍征带着天然的讨好。
而霍征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两人之间的地位一直都不平等。
明明许灿和她是一样的家境,甚至都不如自己。
可是许灿在霍韧舟面前却是平等的。
甚至霍韧舟一直在迁就着她。
许念安愤愤不平的咬牙切齿,凭什么?
许灿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