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听罢,才知道谢琂今日叫他来,竟还摆了南平侯府一道。
“好啊好啊,你竟还拿我作筏子呢,我如今人在你府上,南平侯就算入宫想请人给南平侯世子看腿也寻不到人......这么久不见,你果然还是个黑心肝的。”无咎摇着头说道。
那南平侯世子离开顺王府的惨状他可是听说了,两条腿摔得血肉模糊,形状扭曲,偏南平侯世子那时还药瘾未消,察觉不到疼痛般胡乱折腾,愣是让那本就严重的伤势更加恶化。
人最后都是被南平侯府的仆从给捆着抬出去的。
这样的情况无咎估摸了一下,就算是他,能做到的也就是让南平侯世子日后拄拐行走,而非依靠轮椅罢了。
但如今,他一大早就被谢琂请来了顺王府,南平侯现在就算想入宫寻他,也来不及了。
而且今日谢琂估计就不会放他走,显然就是要南平侯世子狠狠吃下这个教训。
“怎么,难不成无咎还想救那南平侯世子不成?”谢琂反问道。
“瞧瞧你这话说的,我救他那个畜生做什么?白白脏了我的双手......我还是喜欢给你这样的黑心肝和顺王妃这般美人看诊哟!”无咎看着薛桃挑了挑眉,说话又变得不着调了起来,“不过啊,这两日你们夫妻二人就别出风头了。南平侯向来是个护短的,为了他那混账儿子只怕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然陛下处置他世子时,也不会次次左右为难了。”
谢琂神色半点不见忧虑,语气轻漫不在意:“无妨。大不了让你给我扎两针,我也学着南平侯世子发狂,对外就说昨日我也被南平侯世子吓到惊悸病发,现在要问南平侯府讨一个说法。”
“行了行了,快收了你这念头!你的身子比现在的南平侯世子的身子还经不起折腾,就别在那儿说胡话了!”无咎连连摆手,对这个主意是一脸的嫌弃和鄙夷,“而且你如今可都是有妻儿的人了,行事可不敢再那么放肆......”
薛桃听着这话,心头一紧,当即轻轻拉住谢琂的手,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悦。
分明是不乐意他拿自身安危随口说笑。
察觉到薛桃情绪不对,谢琂立刻收敛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俯身凑近,放软了嗓音温声哄劝:“我不过随口打趣两句,桃儿别往心里去。”
薛桃抬眸望着他,纤细的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认真:“这样的话不许再胡说,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别人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就是。”
“好。”
见薛桃如此关心自己,谢琂清隽的眉眼间顿时瞬间漾开一抹澄澈又满足的欢喜,嘴角也挂上了笑容,倒是将他温润清贵的面容衬得愈发俊朗好看。
无咎至今未成婚,看到薛桃和谢琂这般腻歪的模样,只觉得没眼多看。
给薛桃诊完脉后,无咎也并未多留,他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然是要在外面玩个尽兴再回宫。
于是谢琂同薛桃说过一声后,就陪同无咎走出厢房,亲自送他出府。
只是二人走出厢房,行至长廊后,无咎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神色尽数收敛,眉眼沉下来添了几分凝重严肃。
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谢琂询问道:“你当真决定要停掉那秘药?”
谢琂反问道:“这不是你一直希望我做到的吗?”
无咎长长叹了一口气,坦言道:“话虽如此,可一旦断了秘药压制,你身体里蛊毒遗留的衰败之症也会爆发,往后你虽能多活四五年,或是六七年的光景,但延长寿命的过程中,你要遭受的痛苦也难以想象,我不知道你熬不熬得住。”
“而且,就算我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帮你拖延命劫的到来,我仍旧不能根治你。”
说着,无咎顿了顿,又勉强宽慰一句:“但世事难料,说不定这多出来的数年光阴,我又能寻到别的彻底解救你的法子呢?又或者有比我医术更高强的人能救你一命呢?”
先前谢琂不愿被蛊毒慢慢摧残身体,卧床苟活,所以选择用无咎的秘药透支精血,强行撑出一副正常的假象,但代价便是会缩短他本就不长的寿命。
但如今,谢琂有了薛桃和孩子,他突然又想试一试,看无咎还没有办法让他能活下去,让他再多陪着薛桃和孩子一些时日。
如今的局势,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只是这先前的秘药已用,现在骤然停止,也不是容易之事,所以谢琂还需要与无咎慢慢商议接下来的治疗法子。
“我相信你。”谢琂说道,“你也该相信我,不是吗?”
“哎哟,你现在开始相信我了?”
“当初知道我治不好你的时候,你立马就选择了长痛不如短痛,拿着我的秘药就去离京游历,还要我同你一起瞒着皇上太后他们你用药之事,他们至今都以为你的身子好生调养还是有好好活下去的可能......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我每次看到皇上为你高兴宽心的时候,我都心慌啊!”
“你倒好,万事一推,真到油尽灯枯大可一死百了,我要是被陛下追责,这条小命岂不是要白白搭进去?”
“你呀你,生得一副温文如玉的君子皮囊,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肝!”
无咎压低声音嚷嚷,心头还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的嫉妒。
从前他劝了谢琂那么多次,叫他不要轻易放弃。
可谢琂接受不了自己被蛊毒和病痛折磨的样子,接受不了自己被圈养在深宫中苟延残喘的样子,所以宁愿只求短暂自在,全然不在意身后风波。
可自薛桃出现不过短短数月,这人竟甘愿停下秘药,再试试那延命之法。
对比之下,倒显得他这个耗费数年心血的神医,处处都成了多余。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今日你想上哪儿喝酒,上哪儿看戏,都只管去,我让李泽全陪着你,所有开销都记在我顺王府账上便是......”谢琂见无咎小孩脾气又上来了,连忙哄道,“你可别同我置气,往后这一双儿女降生,我还要让他们认你这位神医做叔叔呢!”
“好啊,又在这儿给我下套!我要是认了你家一双儿女做叔叔,往后顺王府但凡有半点头疼脑热,岂不是要三天两头把我拘过来,我还有清闲日子可过?”无咎吹胡子瞪眼地骂道,连忙摆手推脱,“我可不敢久留,待的越久,身上担子越重。快叫李泽全随我上街,今日定要拉着他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谢琂望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唇角弯起温和笑意,温声应道:“好好好,今日定叫你喝个痛快。”
“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南平侯世子这事,皇上肯定会向着你,但南平侯这人阴险记仇得很,你可要紧着点他。”
临走前,无咎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谢琂点头应下,而果然无咎走后没多久,宫中就来人了,要请谢琂入宫一趟。
果然,这一回京城,便是诸多是非。
不过他游历这么久,回京同这些人斗上一斗也好,免得他们都快忘了这京城之中还有个五皇子顺王了。
——
【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南平侯气势汹汹地进宫讨要个说法,灰溜溜地又出来了......】
【今日的拱宸殿可太精彩了。
南平侯上来就咬死顺王滥用私刑、仗势欺人,是蓄意报复他的儿子,这才害得南平侯世子双腿致残,字字句句都想把谢琂钉在恃权跋扈、肆意构陷的罪名之上。
而顺王则说南平侯世子此番身受重伤,全然是嗑药成瘾所致,和顺王府没有半分干系,且南平侯世子惊扰到他的王妃,害得薛桃受惊胎动,他没治罪南平侯世子已是仁慈至极。
南平侯气急败坏,又说顺王故意请走神医无咎,耽搁自家孩儿的救治时机,手段卑劣。
而顺王则说南平侯府行事莽撞逾矩,深夜强闯顺王府,冒犯皇室威严。
还说南平侯世子医治不及时也定是路上看护不当,和所寻医师本事不足才导致的,顺王现在还要反告南平侯府对他不敬呢!】
【救命,谁懂顺王顶着张温润清隽还略带几分病容的脸,用最温柔平和的声音把南平侯反驳的都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有多帅啊,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感觉、那种温柔刀刀刀扎命脉的感觉,简直深得我心啊!】
【这场闹剧的结果显而易见好吧,武德帝一听说薛桃受惊需卧床静养,当即手上的折子就直接砸到了那南平侯的身上,若非顺王给武德帝劝住了,只怕武德帝还要差人来顺王府亲眼看看薛桃的情况呢......】
【这南平侯世子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不光断了双腿,武德帝还特意派人等南平侯世子伤好后来监督他戒掉五石散、改掉身上的恶习......这就相当于给南平侯世子身边放了个人形监控,随时可以执行惩戒管束之责,这下看他还敢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作恶!】
【也是难为武德帝了,竟还要替别人教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