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王庞眉头一皱,以为是馆主老李,随口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老李你搞什么?出门还能忘带钥匙?敲敲敲的烦不烦!”
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三下敲门声,两长一短,节奏分明,根本不是老李平时的习惯。
刚刚还一脸散漫无所谓的王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立马变得凝重锐利。
他慢慢站起身,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又扭头望向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妈的,这人是真的死心眼,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话音落下,他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悄悄伸手探到我的床底。
贴着床板下方,稳稳抽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转头冷冷看向我,压低声音叮嘱:“躺着别动,千万别乱动。”
紧接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故意装得懒散随意:“进来吧,敲个没完,跟送葬似的,烦死人了。”
下一秒,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紧绷、神色严肃的老李,他穿着一身脏兮兮、沾满药渍的白大褂,正背对着门外,一步步倒着退进来。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门外的来人,浑身都是戒备的姿态。
我这才看清,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顶在老李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是陈虎。
他一手持枪抵住老李的脑袋,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进门的瞬间,枪口直接锁定了端坐不动的王庞。
至于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我,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完全不觉得我能构成半点威胁。
陈虎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场压迫感十足。
哪怕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我却浑身发寒,像是被一条剧毒毒蛇死死盯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王庞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眯着双眼,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细缝,平静地盯着走进来的陈虎,没有半分慌乱。
陈虎抬脚顺势把门踢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老李见状,缓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一步步往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才苦着一张脸开口:“我就是个看病的医生,你们江湖恩怨、私人仇怨,别牵扯我……你们谁打谁、谁赢谁输我不管,只求别把我医馆的东西打坏了就行。”
陈虎定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抵住他太阳穴的枪。
随后他终于转过视线,第一次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阿权。”
说实话,我此刻的心情格外诡异,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其实我心里早就隐约猜到了……王庞只说青洪的人找不到这里,却没算上陈虎。
陈虎、王庞、老李,三人都是当年一个连队的战友,都是从越南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兄弟,彼此知根知底。
王庞能想到把我藏在老李这里疗伤,陈虎自然也能猜到。
可真当他持枪找上门、堵死我的退路时,我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甚至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挺好的,不用再躲躲藏藏、担惊受怕了。
“老虎,你非要把事情做绝?”王庞率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杀气,依旧带着几分懒散。
陈虎眼神坚定,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始终对着我的方向:“我没得选……他不死,欢哥就得死……欢哥一死,跟着他吃饭的一大批人,都要跟着遭殃送命。”
“这套话,是王欢教你说的吧?”
王庞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你真的信?”
“我信。”
陈虎回答得干脆利落,往前缓步踏出一步,低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阿权,人活在江湖上,很多事身不由己……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必须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应该懂。”
王庞缓缓挺直腰背,终于抬手举起手里的枪,稳稳对准陈虎,语气冷了下来:“老虎,你变了……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老虎了。”
“我没变。”
陈虎轻轻摇头,语气执拗,“道理很简单,他不死,欢哥就活不了。”
“你他妈是脑子被驴踢了?彻底糊涂了!”
王庞瞬间压不住火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死死盯着陈虎,字字铿锵:“我问你!王欢真的想保他、想自保,有的是办法!随便找一具身形差不多的尸体,送去太平间稍微处理一下,糊弄过去轻轻松松,谁能查得出来?”
“可他偏偏不这么干,非要派你冒着风险过来灭口……你真以为他以前处处护着这小子,是讲情义、重交情?”
王庞冷笑一声,彻底撕开了里面的猫腻:“他根本不是护着,他是怕别人抢先动手,打乱他的计划!”
陈虎瞬间沉默,眼底明显出现了一丝松动,心里已然开始动摇。
“王欢从头到尾,心里就没踏实过。”
王庞继续冷冷剖析,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怕这小子活着,被别人抓到、撬开嘴,顺着线索查到他头上;他怕别人借着这事儿拿捏他、取代他在深圳的位置;他甚至还想着,拿这小子的命去给自己邀功上位!”
“说白了,他就是极度自私、极度惜命!”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不会泄密、不会出卖他!他为了百分之百保住自己的小命,唯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这小子彻底死透!”
“而且你以为杀了这小子就结束了?他死了,王欢还能提着他的尸体去找黄老板邀功!”
王庞语速越来越快,句句戳中要害:“他可以跟黄老板卖乖,说自己刚回深圳,就火速查出凶手、了结事端,凸显自己能干、忠心!”
“他就是想借着这桩事,让青洪高层重用他,打消别人想取代他的心思!这才是整件事的真相!”
“他不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哪怕这小子活着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威胁到他,他都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陈虎站在原地,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里的执念已然崩塌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