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芮真的很想把岩缝里的这只小家伙勾出来，抱在怀里好好爱抚一顿，奈何这小豹子还挺怕生，好奇地探了下头后，立马又缩了回去，在娘亲怀里蜷成了一团。
母豹刚才叫得像撒娇似的，但转眼就又变得高冷起来，似乎也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随便出去，大尾巴一甩，将小豹子盖在了身下，只留个脑袋瓜在外面，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四根小虎牙露出来，白白嫩嫩的。
如此温馨的一幕，让潘芮恍惚间又想起了娘亲。就好像是老天爷察觉到了她心中的思念一样，这一路上走到哪都能遇到这样的一家子，有笑笑和她那一大群姑姨、祖母，有高原上的胖狼一家三口，有河边的羊群……如今又是一对豹娘俩。
此情此景，让她怎能不思念自己的娘亲？
算算距离，再走得快些的话，应该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回乾龙山了。
只是蜀州的路……有些不太好走。
上一次在低地平原赶路，光是从石阵走回老家，就花了好几个月。
潘芮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有没有可能，找那在天上看着他们的人帮帮忙呢？
她想了几个可能的办法，可想了想，又觉得很不妥。
就在潘芮陷入沉思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潘茁心里面却很不是滋味。
就在刚才，看到受伤的大猫和她怀里的小猫时，潘茁突然意识到，如果之前在河边时，他不是将想扑羊羔的大猫赶走，而是把她打伤或者打死了，那这岩缝里的小猫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潘茁还能记起一些懵懂时的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是很小的时候娘亲出去好久没回来，只留下他和姐姐两个在窝里，另一个就是好多年前，他长大些后，被娘亲从家里往外赶的那次。
尽管那时候脑袋昏昏的，连自己在做什么和想做什么都不知道，但被抛下时的那种害怕、无助和委屈，潘茁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他身边一直都还有姐姐，并且后来他们也重新回到家里，又能跟娘亲团聚亲昵了。
可是岩缝里的这只小猫，他如果没了娘亲，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一想到这，潘茁的眼前就好像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小猫缩在岩缝里饥肠辘辘，害怕得瑟瑟发抖，却强忍着哭喊，等待自己的娘亲带着食物回来，一直等到眼皮发沉，最后睡着，再也醒不过来了。
潘茁越想越觉得难受，走到姐姐身边，蹭了蹭她的颈窝，低呜了一声。
“姐……”
“怎么了？”
潘芮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弟弟，对上那双在黑眼圈下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愣住，瞬间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姐弟，有些事即便不需要开口，也是可以彼此理解的。
更何况，潘芮实际上也早就预感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弟弟似乎比她想的更加感性一些，可能是受到了她刚才想念娘亲的心情的影响？
“姐，我错了吗？”
心里的想法太复杂，潘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好好的说清楚，但在最了解自己的姐姐面前，他也不需要说的太复杂，因为姐姐什么都懂。
“我也不知道。”
潘芮摇摇头，低了下身，反过来温柔地蹭了蹭弟弟，“想想之前那只小羊，如果你不挺身而出，那它会怎么样呢？”
“会……会被大猫，还有小猫一起吃掉。”
潘茁更加茫然了，刚才他只想着眼前的小猫可怜了，却忘了最开始他救下的那只小羊。
救了小羊，小猫可能遭殃，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小羊就会在他面前被咬死拖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吃掉，那母羊又该有多难受啊？
潘茁抬起爪子使劲抓了两下脑袋，压得耳朵都瘪下去，然后又弹了回来。
这太复杂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又看向姐姐。
“姐，到底怎么才对？”
“唉，我也不知道啊……”
潘芮叹了口气，抬起爪子，用爪尖轻轻点了点弟弟的脑门，“以前那些被我们吃进肚子里的动物，它们的窝里也可能有刚出生的孩子，但你吃它们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些吗？”
“没有……”潘茁摇头。
“是啊，我也没想过……或者可能有哪一个瞬间想过，但想完之后还是该吃就吃，要不然自己就得饿肚子。”
潘芮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岩缝里正舔舐着自己孩子的母豹，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跟弟弟解释，毕竟这其中有些道理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但她明白一件事。
“有时候，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说不定，以后哪一天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嗯……”
潘茁寻思了一阵，最后还是不解地摇了摇头，“可是不去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那就尽量别让自己难过，觉得自己错了，那就好好弥补。”
潘芮抬爪指了指岩缝里的娘俩，“你看，现在他们娘俩不是很好了吗？”
刚才她给母豹治伤，就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想让弟弟能好受些。
听到姐姐的话，潘茁从旁边凑近到岩缝前，往里仔细看了看。
那只小猫这时已经在娘亲怀里睡着了，身上还盖着那条毛茸茸的大粗尾巴，只有脑袋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
大猫在趴着歇息，准备一会儿再出去捕猎，却注意到潘茁这个“仇人”在窝外面看，抬头冲他哈了声气，身上的毛微微炸起。
潘茁蹲在岩缝口，和那只炸毛的大猫对视了一会儿，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哈回去，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包里装着的东西，回头看了姐姐一眼。
潘芮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潘茁转过身，把包解下来，从里面掏出装着灵泉水的瓶子，拧开后，放在了岩缝边上的平整处。
大猫的耳朵动了动，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鼻子微微翕动。
这时潘芮走过来，伸出爪子，一缕锐利的灵力探出，在岩缝前刨出了一个小坑，刚好能盛住灵泉。
潘茁把水倒进去，泉水在石窝里蓄成一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起初大猫只是警惕地看着外面，但灵泉的气息顺着风飘进岩缝，忽然让她想起刚才那只大爪子按在她腿上时涌进身体里的那股温热。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从岩缝里探出头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后又是一口。
潘茁蹲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潘芮在弟弟身边坐下，把爪子搭在他背上。
“高兴了？”
“嗯。”
“走吧。”
潘茁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岩缝，大猫还在喝着灵泉，小猫在娘亲尾巴圈里翻了个身，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叫声。
他装好空瓶子，背上包，跟上姐姐，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回去。
“姐，它们会好好的吧？”
“会的。”
“嗯！”
潘茁高兴地应了一声，把包带紧了紧，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