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13年开春,暴风城的寒意渐渐消散。
自王国将伊利诺人打跑已有一年有余,诺尔加德这片土地未曾平静过。过去十二个月里,诺尔加德内乱不断,贵族纷争频发,粮荒导致的劫掠之事频频发生,王国局势乱糟糟一片。
就在上月,北部诺尔加德的一名贵族竟暗中勾结伊利诺残余势力,煽动附近几个庄园发动叛乱,烧毁多个村落、劫掠粮库,还杀害了汉王国派驻当地的三名官吏,叛军一度逼近科林郡边境,险些引伊利诺人再次入侵。
消息传回暴风城,伍德立刻议事处置。诺尔加德的麻烦如果再拖延下去,不仅诺尔加德可能会失控,甚至会危及到王国的安危。
伍德手中攥着诺尔加德法典,目光扫过屋内几人:“诺尔加德的事不能再拖了。按他们的法律,埃利奥特和里昂都是合法继承人,我决定把诺尔加德拆成南、北两部让他们各自继承一个王国,边境线交错划分。”
众人都没有异议。此前奥拉图处置战俘时就用过分化拉拢的办法,现在国王将这思路用在诺尔加德治理上丝毫不意外,既合情理又能牢牢掌控局势。
奥拉图往前半步沉声说道:“王上考虑得很,交错划界能杜绝一方独大,再派流官监督就能彻底稳住两地局面。”
维坦??伍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陪听的艾莉婕,语气缓和道:“埃利奥特十二岁,里昂才十岁都还小没法打理政务。艾莉婕,你是他们的姑母,你和他们流淌着一样的雅克泰家族血液,你摄政南北诺尔加德,除了兵权和王国核心政策外,两地的日常政务由你全权处理。”
艾莉婕起身微微屈膝行礼,不卑不亢:“我明白,多谢你的信任。我会好好照料两个侄子,打理好两地政务,不负你所托。不过政务繁杂,我没什么经验,我想请埃文大人帮忙协助处理,也好更稳妥点。”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维坦??伍德点头应允,又特意补充:“我给你摄政实权,不过底线你不能碰,如果有重大政务必须及时报备。”
他的话里带着明确的提醒味道,35岁的伍德经历多年的磨砺,如今早已褪去早些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城府和谨慎。
艾莉婕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议事结束后,维坦??伍德即刻下令,正式将诺尔加德拆分为南、北两部,划定两国边界,两国从此成为汉王国的附属国,两国的边境由汉军驻防,并征召六百名诺尔加德士兵协防。将埃利奥特和里昂留在暴风城王室学院专心读书习武,由艾莉婕亲自照料。
摄政令下达后大概半个月左右,艾莉婕在城堡的议事厅偏厅召见了南北诺尔加德的两名地方信使,桌上摊着两地传来的简报。
没有多余客套,艾莉婕直截了当问道:“说吧,南部的粮荒和北部的牧场纠纷,具体怎么回事?”
南部信使躬身应答:“摄政女王殿下,南部去年雨水偏少,不少麦田歉收,百姓开始哄抢粮仓,当地贵族不愿拿出存粮,想请您拿主意。”
北部信使也说道:“北部两个贵族为争夺牧场打了起来,双方各执一词,根本调和不了。”
艾莉婕:“南部那边,传我的话,让当地贵族拿出三成存粮由官吏统一分配,再从王都调运1吨谷物应急,要是有人抗命直接逮捕处置;北部的牧场,按旧例划分边界,伤人的罚去边境屯田三个月,带头闹事的人必须亲自来暴风城当着我的面立下和约,不许再闹事。”
两名信使齐声应下,艾莉婕又补充道:“这事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办妥,之后每半个月传一次简报,要是延误了唯你们是问。”
信使退去后,一旁协助的埃文忍不住说道:“殿下处置得很利落,比我预想的稳妥多了。”
艾莉婕淡淡一笑:“诺尔加德本就不稳,当断则断,不容迁延纠葛。”
平日里,艾莉婕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南、北诺尔加德的政务上,审阅两地传来的简报,自主决断民政琐事,偶尔召集当地贵族议事,处理政务的经验快速积累中。对待两个侄子,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王室学院的午后,开春的暖阳格外和煦,埃利奥特独自在训练场练习格斗,一身深灰色束腰长袍被汗水浸透,手臂酸痛得微微发颤,依旧一剑接一剑刺向木桩假人不肯停歇。
埃利奥特性子耿直,不善言辞但异常自律,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只有练就一身本领才能立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艾莉婕路过训练场,手里端着温热的葡萄酒和点心,瞥见埃利奥特的模样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蹙眉道:“别练得太急,累垮了身子就麻烦了。”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递出手中的食物,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内,里昂正端坐案前认真翻看典籍,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笔记,见艾莉婕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语气乖巧:“姑母。”
艾莉婕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快步走过去先将手中的麦酒和点心放在桌边,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拿起他的笔记翻看:“不错,注解写的很用心。来,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我再给你讲讲这段典籍的意思,以后你要学会举一反三。”
里昂乖巧点头,拿起葡萄酒抿了一小口,咬了口点心后凑到艾莉婕身边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疑问。
艾莉婕耐心解答,指尖轻轻点在典籍的字句上,语速很缓,生怕他听不明白,言语间全是偏爱。见里昂嘴角沾了点心碎屑,抬手帮他轻轻拭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相较于耿直倔强不擅讨好,连主动示弱都不会的埃利奥特,她更偏爱这个乖巧懂事的小侄儿,总想着多疼他几分多教他一些,让他将来能更有出息。
回廊的阴影里,埃利奥特恰好停下动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也饿了,手臂的酸痛让他几乎抬不起来,可姑母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说出口,更别说递上一口食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红肿的指关节,又看了看书房里温馨的画面,攥了攥拳头,默默转身拿起木桩旁的短剑,重新摆出格斗的姿势,每一次出剑都比以前更加迅猛。
他不想讨好任何人,只想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比里昂差,哪怕得不到姑母的偏爱,也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夜幕降临,艾莉婕处理完政务,来到王室学院查看两个侄子的情况。
埃利奥特已经睡下,床头还放着一把磨得光滑的短剑,手边的布巾上还沾着练武时蹭到的泥土,被子只盖了一半也没人替他掖好。
里昂此时还在灯下读书,桌上的烛火摇曳映着他认真的脸庞,艾莉婕轻轻为他吹灭烛火,低声叮嘱他早些歇息才转身离去。
她要好好打理南北诺尔加德,好好培养里昂守住雅克泰家族的根基,不辜负已故王兄的托付,至于埃利奥特,在艾莉婕看来并不是未来诺尔加德国王的最佳人选。